江铁也不搭理他娘，只顾将一把把青草往老山羊嘴里。

江老财上去就给了铁一脖溜，“你小说啥彪话呢？啥叫老山羊在咱家最后一宿了？”

听罢爹的唠叨，江铁说：“俺听爹的，等明早天亮了再走。唉，其实活成俺这样了，也没啥意思，媳妇儿都没了，自个儿也成了亡国。”

江老财说：“我儿，咱不敢走夜路，这时节，黑瞎已经生崽了，看见人就追撵，咱可别没等当上胡，就被黑瞎了。

江老财一听这话，愣怔了片刻，然后俯下去，着儿被打红了的后脖颈。

屋后，江老财站到炕上，踮脚在房梁上摸了摸，摸一个布包来。

“要是死了也就罢了，可那爷们被山的猎救了，现在还活着呢。你说就剩了半张脸，那活着不比死了还着罪？

江老财摇摇，“爹可不那么想，啥叫成了亡国？咱不毕竟还有个盼？不是还有像于司令那样不惧日本鬼的能人吗？不是还像有你这样想去打鬼的人吗？”

江老财坐到炕上，打开布包。

今晚睡不好觉的还有另一家人，谁家？江老财家。

江铁回答着：“疼个几八，俺连日本鬼都不怕，还他.妈怕疼？”

“好！”江老财赞许，“我儿敢唠这嗑，那就是了不起的爷们，里没有白长个把。我儿，别喂羊了，你跟爹屋。”

那布包里，是一大堆银元。

“孩儿呀，刚才爹下手有重，疼不疼啊？”

江大娘见了，唠叨着：“你这小，闲得慌哪，嘛没完没了地喂羊啊？想撑死它呀！”

“能买刀就买刀，能买枪就买枪，不完就给于司令，让他招兵买打东洋！”

“明个儿一早，俺就把它卖了，挣来的钱，买刀买枪，俺要到黄土镇，投于司令当胡，去打鬼，给俺新媳妇儿报仇！”

今晚，三一家注定要睡不好觉了。

“去年这时节，江东有个爷们，上山采刺芽，就被一只黑瞎了，那个惨哪，半边脸都没了，珠也冒来了。

“儿呀，你看这是啥玩意儿？”

那时，虽已开始发行满洲国币了，但江老财攒下的却是早年的大洋，远比满洲币。

江铁被他爹夸赞得心里快，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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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也不跟他爹计较，继续喂着老山羊，中说：

江老财家为何睡不好觉，因为江铁在喂家里的老山羊。

起跟江老财了屋。

那脖溜拍得还真不轻，“啪”一声，后脖颈都拍红了。

“啧啧啧，活成这样了，还有啥意思呀？”

呀……” [page]

江老财说：“我儿有志向，就冲你不当亡国的劲，这些大洋你都带走。

“爹！”铁的声音都颤抖了。

他一边把草给老山羊吃，一边说：“吃吧，吃吧，老伙计，这是你在俺家过的最后一宿了。”

那是天里刚冒尖的草，铁在向坡地上采了半天，才采来一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