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皇帝又了地上散落的脉案：“脂习呈的这些东西，且都原样发回去吧，批答也不给了，董承手下不是有能人么？让他们想去。”/p

这时候皇帝正好就瞧见刚站起来的荀攸了，他讶然的看了荀攸一，伸手轻轻压了一下，示意他不必拘礼。于是荀攸又坐了回去，皇帝接着刚才的话说：“他的光一向不错，不用人支招就明白该拉着谁。在太尉属下任事也好，屯曹掾虽没有曾经的黄门侍郎尊贵，但最为实际，也适合他施展才华。只要任事勤恳，把军屯办好了，以前的事，谁还会揪住不放呢？”/p

荀攸心中一动，董承向来轻慢士人，得罪过不少关中豪门，其麾下亲信大都是豪末、鄙陋小人之辈。以卫觊的家世，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看得上董承的，可如今……卫觊闯董承门下似乎不是无的放矢，背后恐怕关西士人了把推手，想拉董承下。想到这里，荀攸下意识的看了皇帝，不动声的揣着对方刚才这番话，那不以为忤、反而尽随其意的态度让荀攸才有些张的心，又再度平复了下去。/p

皇帝站在面前，荀攸也不敢安坐，推辞不了皇帝亲自倒斟茶，便伸要站起来回话。然而皇帝偏像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又转走了回去，顺将茶壶搁在炭盆边上煨着。他没有给自己倒茶，反而站在自己的桌案边，弯腰将先前拿在手上的书拾了起来。/p

荀攸下意识的想起接过茶壶，表示不敢弗受。怎奈皇帝先伸手拦了一拦，旋即只见那冲了茶碗，碗底的绿茶叶一簇簇的被起，再次舒展开来。/p

“说起来，臣也没有料到卫伯觎会太尉幕府。”荀攸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穆顺从地上清整理好的脉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不将视线随着皇帝的形而移动，君王的表情几乎永远沉静不变——有时就连语气都有欺骗。能读对方心思与情绪的，只能通过话语。/p

“陛下宽厚，用人唯才，不拘一格，是臣等幸事。”荀攸有些幸灾乐祸，有些人恐怕永远也想不到，皇帝一开始需要扶持的，不代表会一直扶持；而一开始难以割弃的，不代表会一直不会割弃。正如皇帝这回对董承辟卫觊为掾的态度一样，越是平淡、不放在心上，对董承来说就越危险——因为皇帝已经开始不将他放在心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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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觊当年为黄门侍郎时，我曾与他相过一段时日，其人才是有的，也懂得变通。当初理盐政，他也提了不少良策，如今王邑在河东施政有术，盐榷年万，其中不可说无他的一份功劳。”皇帝给荀攸倒完后，仍提着茶壶站在原，低看着那只黑漆朱纹的茶碗，轻声说：“河东之后，卫氏牵连不小，我本以为他从此会一蹶不振，息了仕途之心，没想到……”/p

“天下之大，难还会无路不成？”皇帝缓缓踱着步又走了回来，他伸手提起冒着沸腾汽的茶壶，向荀攸走了过来，一手拢着袖，一手为荀攸面前的空茶碗内倾倒了一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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