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看着纸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在阻止他不要这么，这不仅是要欺君，更是欺天下人，他承担不了这个后果。可是在他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地在诱惑他，想让他接下这梦寐以求的权力。

只要他同意了，雍、凉、并以及关中，乃至于益州的数万大军都将供他驱使，数不尽的粮草财、及其背后的大小官员都将为他服务，事后获得的声名是他读书养名三十年都无法企及。他几乎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座城的兴废，一个字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这是所有人都渴望的权力，而司懿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有机会去及到它了。

“我不敢。”当时他的祖先司钧其实是打败了仗，最后更是因此畏罪自杀，如果真要牵扯到‘宿命’的话，司懿就更不能轻易接受皇甫嵩的要求了。

他的不敢是于别的方面：“其实这些日以来，我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渊’。”司懿忽然转过去，看见皇甫嵩不自然的抖了抖眉，他坦然：“能在明公边见识如何行军布阵，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可若是要将这一切都给我，我是如何也不敢的。”

“你是怕耽误大事？”皇甫嵩有些欣的笑了，他语气有些低，用很静的声音说：“你还年轻，适才若是真一接下了，我倒不放心了。”

司懿目光沉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早就转过来，以至于现在不知该如何接上皇甫嵩的话。

皇甫嵩已将眸低了下去，他知对方是个可造之材，城府沉，足够稳慎，不然也不会贸然将大事托付。他垂眸思虑了良久，久的仿佛将要睡去，司懿仍保持着转动上半，扭向后看来的奇怪姿势，静静地等待皇甫嵩开：“你托王辅照顾超等人，腾心中对你只有激，听你号令，不是难事。有腾支持你，陈仓城内这一万人就都是你的……你是何等自信的人，岂是真的怕耽误事？你只是怕有祸事缠。”

司懿默然不语，显然皇甫嵩已经说到关键了，他抬了抬，接着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你，或者不，你都会招惹祸事。”

这话宛如惊雷，立时震撼了司懿古井无波的面孔，他双目圆睁，仿佛内心最隐秘的事被人看透：“明公……是什么意思？”

“我听闻朝中所有的秘书郎都随陛下去了关东。”皇甫嵩淡淡说着，间咕哝着重的痰声：“可你与王辅却没有去，是为何？还有朝中后来现的那些事，我本没有想到你上去的，直到……朝中合适的有那么多人，却偏是你到我边监军。”

“……原来是这里除了纰漏。”司懿面稍稍平静，苦笑着说。监军几乎是皇甫嵩的副手，是最轻易、也是能获利最大的位置，多少人抢破了都争不来，却偏是被他一个河内豪的年轻人得到了。这里的隐情，是谁都会往去猜，而只有亲接过司懿非凡才能的人，譬如皇甫嵩，才能从中得知几分真相。

司懿虽然知在皇甫嵩军中任监军谒者，就等同于将自己曝光于众人的视线之内，但他还是不得不这样。因为他苦心绸缪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就如同这次一样，哪怕皇甫嵩给他的分明是件祸事，他也要咬牙接下，要是不接，等待他的就会是更大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