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刻意提及的‘绣衣使’三个字的时候，皇甫嵩的目光明显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慨：“从孝明皇帝至今，有一百四五十年了吧？期间多少名将、兵枕尸于此……这仗打得太久了，如今功成于我辈，也算使泉下历代英豪有所快……”

他的思绪很混，一会说起连绵百年的汉羌战争是如何影响国运、拖累朝廷，一会又历述平羌名将，一会又说起别的事情：“我听说为了同时支应各粮草用度，张文舒劳累成疾，几度呕血……”

听他提起少府张昶，司懿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据说已经不能理事了。”

“他也是名将之后啊，当初其父与我叔父、还有段公，并称‘三明’，同为军中石。”皇甫嵩有些惋惜的说：“字写得好，就可惜……”

“其弟张猛现为羽林中郎将，也算是继承父志了。”司懿有意多与皇甫嵩说些话，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皇甫嵩忽然闭上了睛，似乎不想谈及张猛此人，同时也没了谈兴。

司懿于是闭不言，静静地坐着，想像往常一样等到皇甫嵩睡着了再悄悄去。

可今夜确实是不同寻常，静默许久的皇甫嵩忽然间睁开睛，目中空无，神却聚焦在一，中疾呼：“有兵来了！谁人敢袭我大营？是蛾贼波才、还是北伯玉？还是韩遂、边章、王国？快与我齐兵……”

“明公！”司懿见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糊涂，急忙劝阻：“这里没有敌兵！”

“不可能，我躺在此分明听见蹄声了。”皇甫嵩艰难的看向司懿，前忽的一亮，枯槁的手立即攥住司懿的手腕，手背上青凸起：“我儿，你来了，你病好些了么？”

皇甫寿？

一个陌生的名字突然从司懿脑海里了来，他觉耳边发嗡的一声，以前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茅顿开。皇甫嵩在重病缠的时候为何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和慈，为何在最后替他着想、打算，不仅事事报以绝对的信任与亲近，甚至倾相授、将自己死后的政治遗产尽皆托付。

这不单是一个前辈对晚辈的赏识与提携，更是因为一个人的名字。

司懿知早年病死的皇甫寿是一个敢于当面责让董卓的孝，既聪明又有胆魄，但当他知皇甫嵩将他认错之后，心里却是有说不来的受。

就在司懿更咽之时，皇甫嵩又说话了：“你来的正好，董卓废帝弑后，专横暴戾，为父正要与盖元固起兵讨伐……关东小各有心思、不能成事，天下间只有我与卢、朱公伟方能匡扶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