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羌又起，关中既成边地，朝廷还都雒，居中调用关东之资粮，运筹将兵，正可坐收凯旋。”

看着皇帝拧起眉，黄琬又提一个折中的法：“然关中位置要，百姓富庶，不可轻忽。以愚臣浅见，长安可为京都之副，关中现有之政不改、现有经营不变。倘或天时再有变故，朝廷大可从容西去，凭此为基，又图兴复。”

他是想将关中当朝廷的一块预留地、一条退路，倘若两三百年后汉室又有变故，朝廷还能依赖关中再起。

皇帝甫一听见这个说辞时，居然还觉得有几分理，关中由于数百年的开发，自然环境已经遭到极大的破坏，人承载力下降。到东汉时期，汉朝的经济中心转移至关东，关中的自然环境在两百年的时间内得以缓慢恢复，如今皇帝若是再建都关中，假以时日关中再度人稠密，过度榨取潜力，优势不再，朝廷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只是这说辞对皇帝并没有起到作用，他不到两三百年后的事情，何况如何真有那一天，又岂是一块预留地就能保全的？

“汉室才光复不久，黄公又何世之言？”法正不满的皱起眉，他是极力反对还都雒的，这不但是于一个关西士人对乡土的情，更是于战略上的考虑：“关中居临下，有崤函之固、蜀之饶、雍凉之骑，其地可养百万民兵。皇帝据此以得天下，陛下藉此以兴天下，正是我汉室龙兴之地，岂能轻弃？董卓虽倒行逆施，自迁都，但有陛下振兴在后，其也不可不说是天意冥冥。”

由于关东士人的几次阻击、关西式微，皇帝这次亲征所带的臣当中，并没有与黄琬分量相当的关西士人。这也导致黄琬有足够的底气向皇帝提议，即便这次不成，到了长安，依然会有人络绎不绝的随着黄琬的表态而纷纷上书。

法正作为黄门侍郎，年纪轻轻便建下功勋，皇帝信，心气骄躁之下，自然就敢与黄琬这样的老臣当抗辩。

“法侍郎。”黄琬凝视着法正说：“雒也有伊、洛，也有虎牢等雄关险要。光武皇帝自河北渡来，建都雒以中兴汉室，难不成是错的了？二百年来，历代先帝不迁关中，难也是错的了？”

法正被盖了个帽，语气顿时一噎。

“此一时，彼一时也。”车骑将军朱儁轻咳了一声，作为现场官爵、资历唯一可与黄琬相提并论的人，他说的话最为关键：“庙以关中为基而定鼎，是以建都长安；世庙以河南为凭而中兴，是以建都雒。此皆一时所凭据，今陛下复以关中振兴汉室，自然要以长安为都，不然，岂不是徒伤关中士民之心？”

“你……”黄琬轻声吐一个字，未说完的语句便戛然而止，当时董卓迁都时，朱儁也是决反对的。考虑到董卓曾对朱儁的旧怨、以及朱儁在任豫州刺史时与颍川士人结下的好，黄琬以为对方会在这件事上与自己保持一致，谁知朱儁却不合常理。

黄琬到底是个聪明人，他很快从朱儁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的字词，明明可以称皇帝、光武皇帝，为何偏要称‘庙’、‘世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