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半话随着苦涩的汤药咽了下去，下他还有最后一个与人易的权力，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但司懿还是得等候东边的消息。

司朗并没有如司懿那般乐观，他指着手上的帛书：“你说这是君侯临终的遗疏，天下人如何肯信？你难敢说国家早就知此事，一切都是国家的暗许、视朱公、钟公、裴公等大臣于不顾，视雍凉大局于不顾，任由你一个小来？”

皇帝怎么这有损威名的事呢？一切当然得是司懿的错，是他年轻气盛，自以为能肩挑重任、或是无法辞却皇甫嵩的托付，为大局而不惜命。

“所以我的命，在君侯病故的那一刻，就全给天了。”司懿一气将汤药喝完，砸了咂嘴，竟觉得这汤药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司朗还是觉不到任何希望，他苦恼的说：“都说天生凉薄”

“还有人说天仁厚。”司懿抢白：“依我这些年在秘书监的见闻，仁厚、凉薄，都要因事而定。像王辅那般只以为天容易亲近的，最后一定会折在这上面。”他稍稍转了话，轻声说：“当然，天意难测，我也不会将命全依托在天手上，还得趁这个机会另谋它事。”

“你是说，甘谷之败？”司朗睛眯了眯，拿着帛书，回到司懿边坐下：“你想借此为钟使君开脱？可这事情，恐怕不是君侯能得了主的。”

不久之前，钟繇、杨儒等人急躁兵，招致大败，如何置已然成为摆在司懿案的第一难题。

若朝野对雍凉之战的重视程度，如此要的关了差池，皇甫嵩必是要弹劾痛斥的。但如今皇甫嵩不在了，司懿虽然暂时打着皇甫嵩的旗号，却不敢真的用皇甫嵩的语气去责备堂堂雍州刺史、建威将军。

钟繇是颍川名士，在关东士人中颇有声望，司懿皇甫嵩的遗命代为行事迟早隐瞒不住，等钟繇知了当时指责他的是司懿这个晚辈，河内司氏以后还怎么被关东士人接纳？

“也不是开脱，是先将此事搁置不提，给钟公一个计功补过的机会。”司懿将喝空的药碗放在一边，双手叠在小腹上：“只要钟公在之后审慎而行，建有微功，其余的事，自然会有人为他伸张。”

“可你犯下的事非同一般，欺君、僭权、以下凌上，大罪。你不过是为钟使君暂时免受弹劾，他未必肯替你说话。”司朗说。

司懿正在低想事情，忽然抬眸问：“是谁帮钟公免受弹劾，使他计功补过？”

“自然是你了。”司朗不知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有些奇怪的回。

司懿苍白的脸上总算挤一抹笑容：“对，是我，不是君侯。”

秋风呼啸了几遍过后，院里似乎总算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窗击瓦之声在此时越发显得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