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荀彧看对方一，却不答话。

上林苑，扶荔。

时值夏季，三辅暑气蒸腾、绿意盎然，上林苑更是树木繁茂，苍翠俊秀的群山连绵起伏，终南山、秦岭遥遥南望；霸陵原、乐游原一望无际。放望去，远天地际之云海升腾，近前树木葱茏，鸟雀飞掠其间，一阵风来，枝叶沙沙作响，跃着金斑似的午后光。

这时大予乐令杜夔正在林间抚琴，风声不但没有扰他的琴声，反倒别有一番韵味，像是在有意识动着树叶为他伴奏。

鸟雀呼鸣，山涧隐动，数十株大的银杏树撑开偌大的树冠，犹如伞盖一般，为人们投下满地凉。

皇帝拿着本书卷在树下随意翻读着，耳旁传来善咏的雅乐郎尹齐伴随着琴曲轻声歌唱：

“鸣树颠，狗吠中。何所之？天下方太平。”

杜夔在孝灵皇帝时便是雅乐郎，通廷雅乐，丝竹八音，无所不能。后来遭难逃至荆州，与一落至此的廷乐师、舞师在刘表的支持下恢复汉家雅乐。去年随着境内光复，杜夔也因其‘知音’，被诏拜大予乐令，也就是太乐令。

或许是杜夔对演奏雅乐一上确实极有天赋，以往对乐府不甚看重的皇帝，这些天忽然对乐曲产生了兴趣，时不时的让杜夔等一行人研制雅乐，甚至就连自己独自读书的时候都会让杜夔等人在一旁伴奏。

这让杜夔等人不堪其扰之余，又倍重视，无论是弹琴的杜夔，还是正在随声歌唱乐府诗的尹齐，都是十分的卖力：“刑法非有贷，柔协正名……”

唱到这里时，皇帝忽然从书卷之中抬起眉，若有若无的看了尹齐一。

杜夔琴声戛然而止，他目光有些惊惧的看向尹齐，又飞快的从皇帝看不情绪的平静面孔一掠而过。

尹齐后知后觉，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冷汗连连，面煞白。

刚才他唱的这首乐府诗《鸣》，无论立意、曲调，都是好的，可偏就有一个致命的被他忽视了……他忘记了避讳！

“陛、陛下……”尹齐不知何时已跪在地上，原本清亮的声音早已颤抖着发哑，犯了君王名讳，罪不可恕。想他才从荆州来到朝廷为官不过数月，如今就要因为这个而狱问罪么？

一旁的杜夔见状不妙，也跟着离开琴台，到一边默默地跪伏着。

皇帝从书卷上抬起，脸上挂着不冷不淡的神情，正想要些什么，后却传来一人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陛下，这歌唱得好、琴也弹得好，怎么就停下来了？”

听到轻快的脚步声后，皇帝转过，朝对方展颜一笑。光的斑从树叶隙间落下，晃晃悠悠在少女的脸上动着，愈发显得对方嘴角的那个笑容灵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