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恩情四年都报不完，我也不再是你的帮主。”昀骞淡淡一笑，“当年我把你从哈尔滨警视厅厅长手里救下来，大半是于私心，本也不需要你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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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骞在他后小声叹了气。

死讯传到北平的时候，着黑红披风的青帮帮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两侧侍候的人都离开之后，生生地碎了手里的茶盅。

看着昀骞脸上的神情，小六知再无回旋的余地，只得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了个，拿着书信离开了。

“我会兑现我的承诺。”昀骞使劲眨了眨涩的睛，柔声对那虚幻的影，“河山重圆的那一天你既看不到，我也没有看的必要了。九泉之下，请你等我。”

一。

他知小六自始至终都是季鹰的手下，四年前小六被派去哈尔滨送货，货没送成反倒被赵颙抓个正着，那时候昀骞正好在哈尔滨办事，路见不平把人给救了。鹰老大以为小六死在了哈尔滨，便没再派人搜寻，但是这忠心耿耿的小朋友被他带回北平后，面上说要留下来报恩，暗中却时时刻刻都在打探消息，寻找溜回去的方法。

说着他棕的眸扫向小六，带上了几分锐利，“我再怎么大度，再怎么尊敬鹰老大，也不能容忍他把心腹藏在我边整整四年。青帮不与昔日合作伙伴为敌，你若识相，就尽快离开。”

可他仍然是他的人。疼痛骨髓，直抵心扉。

他轻轻跃上一块假山石，望着面前近百双期待的睛，一改平息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中气十足地振臂一呼：“国家风雨飘摇，我们青帮不该再坐视不了。我昀骞在此立誓，一腔血若不洒遍焦土，不还！”

可惜小穆不懂他的真心，不懂他其实此生所愿只有一隅偏安，当然，是与自己的人一起。

但季昀青懂。而如今，这唯一令自己又又恨的知己，已抛下红尘，撒手人寰。

好在他想的事情，小穆替他了——替他补山河，替他复家国。

此话一，十之八九的青帮弟都留了下来，他们的话说，有帮主的地方，就有他们。

他又从黑夜坐到天明。

天亮以后，昀骞下令遣散所有青帮弟，不愿走的，便陪他一同前往第三战区，皖南前线。

河岸的名字，叫昀骞。

没人知他倾国容颜下的悲戚，笑棕眸后的哀伤，没人知他要以多大的定力坐在那，克制着不让自己冲去亲手填补破碎河山。

这十年，见山河破碎，哀鸿遍野，他也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茶楼后自己只手打拼下的天地里，慢悠悠地品茶写信，轻声细语地吩咐手下人事。仅如此，便把偌大个北平青帮，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独自一人待在院里的石桌旁，从白天坐到夜晚，摇曳的灯影里，他看见季昀青远远地笑唤他：“骞骞。”

因为他后，是曾经季昀青给他的整个北平青帮。若是无主，一朝倾覆。

世之中，局势瞬息万变，那持不动不变不移不灭之，不悔不退不屈不溃之人，方为河岸。若河岸一朝倾塌，涟漪便漫无边际地漾开去，终将卷起滔天浪。

半个月之后，昀骞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动南下之前，他把近几年一直在边端茶倒的小六叫了过来，递给他一封信：“小六，你不必跟我去了。拿着我的遗书，到上海给你们少帮主，帮我说一声抱歉，就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吧。”

之前听了零星情报后他就已然明白，小穆在季昀青与季鸣鸿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不恨小穆，那是小穆被无奈的选择。毕竟从季昀青和他们背而驰的那天起，他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注定与他们殊途无归。

这次让他去送信，正好能保证信会送到鹰老大手上，而季鹰若是知晓了小穆的世，必定拼尽全力保护他，自己便没了后顾之忧。昀骞甩开披风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挑起嘴角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小六愣了愣，摇得像个拨浪鼓：“帮主，在报答完您的救命之恩前，我哪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