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观其家收系牢狱，不由肝寸断。又幻言帝放之，乃终日茶饭不思，成了这副模样。

见李斯，众门客乃大喝曰：“李斯！吾等乃帝所遣。今有何话，当速言之！”只见李斯伏地呼曰：“陛下诚冤李斯也！李斯乃为赵所陷！”为首者不待李斯言毕，乃指示左右曰：“打！”左右冲上，拳脚相加，斯立倒地。又谓李斯曰：“有罪无罪？”李斯忍痛：“李斯之无罪也！”言毕，左右又冲上，拳脚殴之。李斯痛倒于地，复不能言。

如此连作，每言天遣使以之，李斯但呼冤，即遭毒打。三日，复来数使者。为首者弯腰试探：“李丞相？”李斯坐而愀然曰：“仆知之！吾实有罪，方行乎？”问曰：“那遣李由与陈胜辈反贼？”李斯瞑目木然曰：“得无乃言乎？吾闻扶苏之起，使李由为之观……”首与旁人易，乃还报赵，即白胡亥，可请下狱验矣。于是二世使人验斯之，斯以为犹若于前，终不敢复言，辞服其罪状，二世大喜，谓赵曰：“若无郎中令，朕几为丞相谋也！”于是乃拜赵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斯五刑，论腰斩于咸市。

是日云密布，烟尘，日月无光。黔首聚于闹市观丞相受刑。李斯与其亲及门客数百人被押之刑台。会天降大雨，雷声阵阵，李斯乃大哭曰：“呜呼！无之人，安能为之计策！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比，吴王夫差杀伍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不免于死，虽尽忠而死，唯惜其所忠非人。今吾智虽不及此三人，而二世暴过桀、纣、夫差；吾以尽忠死亦可矣！二世诛其兄弟而自立，又害忠贤，任贱者筑阿房以税天下。非吾不谏，实不听吾也。夫明主饮必有节制，车必有常数，室用度，颁令政策，增用而不便于民者皆禁之，故能长久。今二世逆人之暴，不顾人之害，杀忠臣不计其数；大起室，重赋天下之民，不其财：此三者行后，天下皆为不从。今反国之人半矣，而二世未悟，仍用赵佐，我必见盗咸，为麋鹿游耳！”

时李斯次亦于其后，又顾谓次曰：“吾与汝复牵黄狗俱上蔡东门猎逐狡兔，又怎可得也！”遂父对泣，见诛三族。自李斯首落咸，大秦已失其鹿。孰能料到，李斯亲为之制未随秦灭而为汉所灭，至唐、宋、元、明、清仍为所用，乃延用二千余年也！始皇帝所谓“万世之业”者竟成“百世皆行秦政”。嗟夫！然则百年、千年乃至于万年之后事，又孰能料之！后人亦有诗叹李斯曰：

楚国小吏志鸿鹄，誓言争粮仓鼠。

远近攻显睿智，文韬武略展宏图。

谋篡矫诏罪千古，腰斩弃市夷三族。

东门黄犬逐狡兔，草丛生主人无。

且说项籍引三百轻骑，先渡淮河，去联络各地志士，拓其合仗。说服桓楚后遂至沛城，联沛公。至沛城宿逆旅，见一系于旅前，玄长壮，识为匹良驹，甚。时儿方低，觉有人看，仰首乃见项籍，于是昂首惊嘶，如与应之。项籍近之，详看其，愈喜，以手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