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么一个小妹妹，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跌了，从小由着她来，到了裹脚的年纪你妈怕疼，姥爷说那就不裹了吧。到了学针线的年纪，你妈非要跟着上学堂念书，我们也随了她。说起来，你妈也是十里八乡一个不裹脚、上学堂的女了。所以你妈从小掐尖要，急，但有一样，营生好，净，家里老老少少都喜她、迁就她，唯恐她受了委屈。到了结亲的年纪，多少媒人上门都不中意，问她喜啥样的，说喜读书的，懂事明理有见识的。等你爷托人来为你爹提亲，才中了意。婚后两满和顺，你爹弃农经商，生意蒸蒸日上，不久又添了个你跟你妹妹，大家伙都跟着喜。不想好人没好报，过了几年，你爹在与人合伙时遭了黑文书暗算，吃了大亏，你爹那可是读书一目十行，双手能打算盘的手啊！年轻气盛，一时咽不下这气，肝火上升，不上一个月肚象一样鼓起来，请医抓药，光了家里剩下的积蓄，最后，人也没留住。”

午后的院里，除了知了的叫声，大家都静静地听着，三舅喝了，继续说：“你爸走了以后，你姥爷跟大家商量，要把你们娘仨接回来，你大爷他们弟兄几个也是一样的意思，说趁年轻再找个好人家，孩离不了娘，一起跟着走吧。但是你娘拗，说戏文里都唱了，‘怕的是百年之后九泉难见儿那去世的先人’，要守着你兄妹长大，养育你们成才，铮铮再把门撑起来。后来你大舅、二舅又去劝了两回，都被你妈拿着笤帚赶来了，算是把你妈彻底得罪了。大家拗不过，只有心疼罢了。不几年，你姥姥、姥爷相继下世，两位老人临走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妈，一再嘱咐，一定不能让你妈掉了地上。最开始那些年你妈年轻，里里外外忙活，还撑得住，后来，特别是你去青岛后，你妹也去了兰州，你妈就不如从前了，加上孤零零一个人，实在艰难。你大舅召集全家商量，要怎么办才好，考虑到你妈对你大舅、二舅有怨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万事由我面。这就是最后你妈跟你说的，啥事都是三舅帮忙力，实际上，是千斤的重担大家分担了，东西都是大家的，农忙时我去忙你家，大舅他们来忙我家。”

曹信玖听得睛渐渐了，大舅接过话茬：“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今年六十八了，家里儿孙一大群，没有一个惹我生气的，老老实实过的庄日，不缺吃不愁穿，唯一这心思就是你妈。逢年过节你妈走娘家，从我这和你二舅家打个逛就走，尽个礼数罢了。吃饭，一定在你三舅家吃。我们送的东西，她一定原封不动退回来。都是亲姊妹的一家骨，这么多年了，还在跟我们置这气，想不到气这么大。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常来娘家走走，象从前一样亲亲的，大家有空了坐下来啦啦家常，有喜事说来大家一起兴，有烦心事说来大家一起分担，这样的日踏踏实实，觉也睡得安稳，饭也吃得香甜。现在别人说她听不去，你是她亲生的，你回去跟她说，说大舅跟她赔不是，前些年大舅得不对，别再置气了。大舅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活啊！”

曹信玖抢过去攥住大舅的手：“大舅，我这就回去跟俺娘说。”大妗赶说：“别这么急，这一壶茶还没喝完呢！还有，难得今天人这么齐全，我们商量了，既然下午不下地了，把自家养的、地里的，实实惠惠几样菜，外甥今晚一定要留下吃饭。”

“农家无闲时，大舅你们可别为我耽误这么大功夫，再有，我可能随我娘，有急，一刻也等不得了，这就要回去。”

二舅：“我看这么着吧，趁天还早，你现在回去把你娘叫来，我们这里准备准备，今晚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

曹信玖离开上柳庄，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家，见到柳氏，原原本本把舅舅们的话转述了。还没等说完，一向刚的柳氏已经哭得抬不起来。赶地，洗脸梳，换上曹信玖新买的衣服，准备门。曹信玖说：“我寻一辆车推着你吧。”柳氏：“我又不是小脚，几十年还不是这么自己走过来了？只是我们都门了，家里这么多东西，得找个看门的。”曹信玖说：“我去找忠钺，他有空。”

拐拐悠悠来到曹忠钺家，只见墙大院，斗拱飞檐，还留着当年的气势，只是久已失修，已经“蛛丝儿结满雕梁”了。推开油漆斑驳的门扇，只见偌大一个院荒草萋萋。来到北屋，曹忠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原来，这段时间草庄稼密，野外追猎活动不便，也怕踩了庄稼，因此他白天睡觉，晚上后半夜跟几个要好的猎。

听曹信玖说明来意，曹忠钺欣然允诺：“你跟五收拾好了就先门吧，我随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