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笑曰：“公非袁术座间怀桔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曹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乃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臣，亦曹氏之贼也。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且祖起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曹虽挟天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何足与曹抗衡哉！”

“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尪赢已极之时也，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鲜薄，豫州不过暂借以容，岂真将坐守于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而博望烧屯，白河用，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

林隐士，无不拭目而待：以为拂天之云翳，仰日月之光辉，拯民于火之中，措天下于衽席之上，在此时也。何先生自归豫州，曹兵一，弃甲抛戈，望风而窜；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辅孤而据疆土；乃弃新野，走樊城，败当，奔夏，无容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后，反不如其初也。仲、乐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见怪！”

孔明听罢，哑然而笑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渐安，然后用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求安保，诚为难矣。”

虞翻不能对。

座间又一人问曰：“孔明效仪、秦之，游说东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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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厉声曰：“薛敬文安得此无父无君之言乎！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臣之也。今曹祖宗叨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与语！请勿复言！”薛综满面羞惭，不能对答。

孔明答曰：“曹乃汉贼也，又何必问？”

“至于刘琮降，豫州实不知；且又不忍乘夺同宗之基业，此真大仁大义也。当之败，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随，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仁大义也。”

孔明视其人，乃薛综也。

座上忽一人抗声问曰：“今曹公兵屯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平吞江夏，公以为何如？”孔明视之，乃虞翻也。

综曰：“公言差矣。汉传世至今，天数将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州不识天时，与争，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

这一篇言语，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

步骘默然无语。忽一人问曰：“孔明以曹何如人也？”

孔明视之，乃步骘也。

孔明视之，乃陆绩也。

孔明曰：“曹收袁绍蚁聚之穷于夏，区区求教于人，而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孔明曰：“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所以待时也。今江东兵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犹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豫州真不惧贼者矣！”

孔明曰：“步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凌弱，惧刀避剑之人也。君等闻曹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

“寡不敌众，胜负乃其常事。昔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夫信久事皇，未尝累胜。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