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说：“有些房长不肯给六十岁以上的人发份钱，还是怕不敷。”

“今年偷东西没有？”

祠堂在村中间，前后四房、坐北朝南，门前有一大片场地，几个孩在追逐玩耍。了正门是一个天井，木扶疏、苔痕上阶、树木葱茏。过走廊是正厅，正厅较大，靠后墙有戏台，戏台上放了一只投票箱，是红的；已经有人来投票了，把票从半寸宽的中箱里。平时族人聚宴时，几十张桌就摆在正厅，正厅左右两侧是厨房和护祠人员居室。二是宽敞明亮的后厅，有议事和办公的房间。三庄严肃穆、供奉着祖先的牌位。房屋的墙是白墙，屋脊上有雕塑：第一雕的麒麟送，第二雕的双龙戏珠，第三雕的吉祥如意。祠堂后面有一座院，园内有池塘、有卉树木。

“老族长，你朗、气不错，能活一百岁。”材矮小黑瘦的蒋守石走过来说，他用右手抹去鼻涕，右手只有四指，缺个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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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裘昆那王八的。”

“长寿是福，我赞成给六十岁以上的人发份钱，我投了一个同意票。”

蒋光琛除了看书教书，忙乎祠堂里的事，别的好不多，不烟、不打麻将、不喜上街、不喜说闲话。不当塾师后他还到祠塾去，给村童讲讲书。讲了几次后，主事的便委婉劝阻他说：“辛苦一辈了，你就在家歇歇吧，祠塾不缺先生。”而真正的原因是蒋光琛有时讲话随意，比如他说：“孔有些话说得不对，什么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不孝是不赡养父母、待老人。”“不要光读四书五经，要看看别的书，要练练功夫，男汉要文武双全。”祠塾不让他去以后，蒋光琛无事只能去祠堂转转，看看祠堂的树，看看墙上的字和画；到享堂看看林立的祖宗牌位，看看留给自己的那个空位。

“不一定。他是族长，他也要老，太也从他家门前过呢。”儿说。

蒋光琛看着这个相貌难看的青年，微微一笑，说：“我不信，你爸也死了，还投同意票？”

“爸为祠堂了那么多好事、挣了那么多钱，一个个睛都瞎了。”

蒋光琛喜栽树和瓜果。有一次他去华林寺烧香，看院中有两棵大的银杏树，两个人合抱不过来。住持和尚说，这两棵树是一雄一雌，已经有八百多年树龄了。他听了悟人生短暂，又觉得栽树是好事，几十年几百年后还能为人遮风挡雨。从此，他每年栽三棵树，到了五十岁每年栽五棵、到了六十岁栽六棵。他还在自家院墙下和祠堂院墙下丝瓜和葫芦，系草绳挂到墙，绿绿的藤蔓顺着绳往上爬；爬到墙也开了，谢结果，长大的丝瓜和葫芦他随族人采摘用；老在藤上发黄的丝瓜可以摘下刷锅洗碗，葫芦锯成两半可以瓢盛面盛、也可用葫芦装酒。他想：人该像丝瓜葫芦一样，老了也能为人事。

“爸事也太认真，为公家得罪小人，自己倒霉。”

蒋守石父亲去世早，母亲又傻，没人教的他养成了偷窃的病，在村里偷、到街上偷、到外村偷。有些东西偷了也没用，如木匠的凿、斧，瓦匠的瓦刀、刮板，只是看见了不偷便手。族规屡

儿不好意思说他不要多闲事，只是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爸就别心了，没事到街上茶馆坐坐，喝茶听书，或者打打拳。”

“真的。不信你叫人开箱看看，我在纸上画了个大饼。再说，我也要老呢。”蒋守石有些着急地说。

有人笑着说：“他改好了，还是老族长的招数用。”

“活那么长什么，让人说老不死，寿长辱。”

蒋光琛穿蓝布长袍，脚穿黑布鞋，他走正厅看白墙上的两幅画，几个族人也跟在后面看。东墙的一幅，画的是男女老少手持刀在波涛汹涌的太湖边与凶恶的湖神搏斗。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周朝时期，蒋氏先人刚从中原来到太湖边，大伙忙着建房居住、开荒地。湖神常常兴风作浪，滔天的大浪常冲毁房屋和庄稼，先民们忍无可忍，用弓箭石块和木与湖神搏斗。有一次，苦战三天三夜击退湖神，筑坝挡，方得安居乐业。这一英雄壮举，比钱王早了好几百年。

蒋光琛说：“应该想办法增收，我说过把钱拿到无锡、苏州开店办厂，死钱变活钱，小钱变大钱，他们当放！”

“没有。我从断指后就没偷过，有五年没偷了。”

两天后，蒋光琛吃了早饭，对儿说：“我到祠堂看看。”

蒋光琛打断他们的话，愤忿地说：“没规矩不成方圆，该得罪就要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