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走到西街饭店又去歇了一歇，喝了碗茶。蒋先云说：“你们先回去，你妈要站在村看你们了。”

二人离开饭店走到西街。太落山，大坟园里乌鸦绕树，“呜哇呜哇”地惨叫，茅草丛中众多坟默然无声，烧而未烬的纸钱随风飘舞，野狗在争刚扔草丛的饿殍的尸，发撕咬争斗的惨叫声，空气中飘着腐的腥臭。

一村，蒋兴就发现情况不妙，家门围了不少人，屋里有女人的哭声。围观的人给他和兰让开，有人低声说：“你妈死了。”蒋兴很震惊，不敢相信，冲里屋，只见义母斜躺床上，上脖上上都是血，一把带血的剪刀掉在踏板上，刀尖冲里。孙寡妇战战兢兢地说：“吃了饭我回家上了一个桶，回来她没起床，我以为她睡得沉，没想到刚才来一看，她死了。”兰看到婆婆血模糊的脸惊恐悲痛，手中拿着的角梳和蓝布巾掉在地上，她跪在踏板上，抓住婆婆冰冷的手失声痛哭。

孙寡妇说：“有疯病的人不知痛，只知，可能用剪刀了挠，来去到血了。”

蒋兴伤心至极，听了孙寡妇的话怒不可遏，大声吼：“！你胡说什么！”

孙寡妇吓得一哆嗦，低往屋外去，嘴里自言自语说：“我，我胡说。”

刚从饭店赶回的蒋先云看到妻突然亡，既震惊又悲痛，中噙满了泪。

办完惠珍的丧事，过了两个多月，天气一天天变，蚊也多了，床上挂起了蚊帐。蒋兴想起饭店的两张床上没有蚊帐，就从家中拿了两个蚊帐送去。回来时走到西庄塘，塘边梨树枝上擎着一颗颗青青的果，等待被和风滋成熟。另一边是李银林家的二亩瓜地，一片绿油油的，原先着黄土的瓜地全被青藤绿叶覆盖，绿叶间有一个个车榔大小的梨瓜，有黄的，也有青的。他忽然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回家吃了晚饭便怂恿兰去偷瓜。兰说：“我不敢，西庄塘淹死过人，我怕鬼。”她看过《聊斋》，那里面的男鬼女鬼长长，衣带飘飘，一张白脸，五官皆无，小颈长，想起来便不寒而栗。

蒋兴说：“那地方没鬼，我陪你去，偷一个就回来，今晚刚好没月亮。”

“好吧。”

等到多数人家熄灯睡觉，蒋兴带兰来到李银林家瓜地，天很黑看不见，兰摸了好半天才摸到一个瓜，回家洗洗，坐到桶上吃瓜，黄梨瓜白白、又香又甜，兰吃完说：“味不错，该偷两个的，生个双胞胎。”蒋兴说：“生一个我就去白龙庙烧香还愿。”

一个月后，兰真的怀了，怀俗称有喜，民间有很多禁忌，忌夫妇同房，忌去看死人，忌庙宇。兰母亲在吃的方面叮嘱女儿：不能吃公，吃了公生下来的孩会夜哭；不能吃鸽，吃了鸽生下的孩会是对；不能吃兔，吃了兔孩会长豁嘴；不能吃粉丝，吃了粉丝孩会拖鼻涕；不能吃猪，吃了猪孩害疥疮；不能吃生姜，吃了生姜孩会长六指；不能吃辣椒，吃了辣椒孩会得瘌痢；不能吃米粉，吃了米粉孩会迷糊脑不清；不能吃螺蛳，吃了螺蛳孩会。

蒋兴说：“你妈说的，羊也不能吃，吃了孩上会长角。”

“她也是听老辈人说的。妈要我多吃苹果和鹅，说生的孩才好看。临产前一个月，妈要来送生饼、送孩的衣帽鞋，我们家可以少些小孩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