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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剧毒幻境(2/2)

彷佛自有天地以来,江殷二人便已反目,江璟便已负义杀友。

从他幼时,众位抚养他的伯伯便向他说起这桩血仇。他不知几千万遍想过见到仇人之后的情景:要说甚么话,要用怎样手法杀他,要令其死在当场,或是带回母亲面前置?又是否会落败、是否得用谋诡计取胜?

甚至在童年的睡梦之中,也常常冷汗满地醒来,回思自己在梦中,是如何在那遥远的、无法想象其风貌的湘西僻野,被仇人一剑杀死。

蓦地里远响起了脚步声,似见到一个紫轻衫影奔来,耳中听到那人说了一句甚么,清脆宛转,是听得十分舒坦的少女之音。那人转间来到自己边,半跪凑近,来查看自己情况。

殷迟双一撑,站在镫之上,前倾,纵快跑,如此稍减肌贴着背震的痛楚。他疯狂策,努力不去回想昨晚之事。

直到终于相见,他才隐约想到,为何当年父亲能与此人相?为甚么他从不知这二人的故事?

贼终于将遗还给六伯时,六伯发现阿爹是笑着离世的。

那人喜:“你还醒着,这可好!我正要走官去江陵,乘船川,返回剑南,这便带着你沿路求医,你躺在咱们的大车休养,成不成?”

陡地想起:“这贼和阿爹在西旌时,曾是至,阿娘更与此人自幼相识。阿爹从前为何要在凤翔舍命救护这人?他二人连同阿娘,是怎生的恩、又如何结的怨?为甚么我从来也不知?”

殷迟忽觉一件冷到了自己手背。原来那人俯翻过他肩,让他躺好,再来搭他脉搏,而腰间兵刃不慎撞到了他。

在见到仇人之前,他尽可以将之想象得穷凶极恶,乃是背友忘义的之辈。他一武功,就这样背负着仇恨练了起来。

那人惊问:“你是不是中了毒?”

昨晚的一切,击碎了他对一生所等待最后时刻的幻想。自己剧毒发作,在仇人面前狼狈逃窜,仇人竟然温言相询,甚至说要解去自己上之毒。这全超他想象之外。

“阿爹临终的情景,是钱六伯亲看见的。钱六伯说,当日在松州城北的草甸上,这人一柄剑数丈圈劲风,恶狠狠地不让旁人近,一径抱着重伤的阿爹,阿爹却瞧上去十分安详,握住他手,遗言也说得很轻,犹如从未怨责此人。

那人说:“这位郎君勿怪,我给你搭一搭脉。”语调温谨有礼。

“…这么多的未了之事,我却只得一年寿算!我…我…拿命换这画剑的秘谱,倘若仍杀不得江璟,难毕竟是枉费?”

殷迟一凛:“此离敌人居不远。”这一凛让他奋起了最后的清明神智,微弱地:“我…迷失…迷失了路,带…带我走…走得越远越好,多…多谢。”

忽然之间,他心中又闪过了一个不相的念:“今日已是八月二十,与康大哥的酒约之期就要到了!原想离了湘西便去相见,但…我…我能赶得过去见他么?康大哥这时候约莫已先到成都了罢?”

上已痛到了极致,摔下地来反而不觉得怎么疼痛。也不知此是城镇或郊野,闭上双,随时就要昏

昨夜之事对他而言冲击过,恍如一场恶梦,心中只想:“我要离开这里!”

殷迟努力睁,但毒发时不自主地泪,中更淹满了额上下的冷汗,甚么也看不清,心想:“她的声音多么好听,可惜我却看不清她长相。荒野之间怎么会有这?……”

殷迟却已了过去。去之前,他听见了“返回剑南”四字,但来不及回话。最后的清醒片刻,他只剩一个念:盼望自己就此长眠,再不要在这忧患世间醒来……

殷迟只觉一幅轻绡拂过自己手背,一阵草清馨混着檀香透鼻端,那少女用的是极上等的熏香。他又渐陷,便像坠梦乡前胡思想一般,模模糊糊地想:“在这战之世还有人能穿这么好,行熏香这等风雅之举,这是甚么人?是本地好人家的小娘么?”

注:李茂贞义、靖难节度使李继徽(原名杨崇本),于后梁化四年(公元913)为其所毒死,在正史上并没曾活到故事开始的后梁龙德二年(公元922)。此事及其余文中情节,若有不符史实,皆笔者为情节所需,假托历史而更动。

了缰绳。他虽剧痛攻心,但并非受伤,力还能应付,当即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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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在他心中过,在疼痛袭击的脆弱之中,忽然涌起一自伤之意,再难气支持,重心不稳,跌坐在鞍上,背颠动了两下,他便坠下地来。

“……可是,可是,那致命一剑,难不正是这贼所刺?这又怎么能够?一个人怎能在死敌的怀中撒手人寰,犹带笑容,世间绝无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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