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韩丽妃手中着筷，却什么也不夹。

母金嬷嬷劝她：“娘娘，吃儿吧。免得到了那边肚饿。”

泪顺着韩丽妃的面颊下。

外边传来太监的呼声：“皇-上-驾-到！”

妃们全都放下手中的筷，起相迎。

一重孝的新君朱炽在郑和的陪同下走偏殿。王振跟随在他们后。

朱炽亲切地示意：“坐下，坐下。寡人来送送你们，与诸位娘娘辞诀！”他走过每一位妃，和颜悦地一一问。“吃儿吧，过会儿就见到先帝了！”

他走到韩丽妃跟前时，韩丽妃忽然崩溃了，她跪倒在他脚下，放声大哭。

“皇上，放我回家去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我奉养呢！”她一把抱住他的，鼻涕泪全都抹在了皇帝的孝袍上。

朱炽一脸尴尬，妃殉葬，这是本朝太祖爷定下的制度，他再于心不忍，也不敢破坏祖制啊。

黄俨快步上前，一把将丽妃拉开，厉声呵斥：“放肆！”然后恭敬地转向朱炽。“皇上，别理她，她疯了！”

朱炽一脸尴尬。

王振弯腰屈背地凑上前：“皇上，时候差不多了。”

朱炽，快步走大门。

小木桌上的菜肴被迅速撤去。每个人的房梁上都垂下一白绫。

“吉-时-到！”太监的喊声心惊。

妃们被扶上各自的小木桌，白绫在了她们雪白的脖颈上。

顿时哭声一片。

韩丽妃声嘶力竭地朝母金嬷嬷哭喊：“娘，儿走了！娘，儿走了！”

黄俨一脚踹开她脚下的木桌，韩丽妃手刨脚蹬，一会儿工夫便没了动静。

殿里死一般寂静。昏黄的光顺着门窗的棂照，朱漆彩绘的房梁上，吊着十六直溜溜的女尸。

秋风顺着窗钻，瑟瑟作响。

※

郑和讲完了。三个人默默地站着。

蒯祥唏嘘着说：“太可怜了！”

“是啊，人死魂魄散，气化清风化泥。但愿来世她们别再皇帝的女人了。”郑和。他顿了一下，又思绪重重地补充：“但愿来世我们这些中官的也能修成全活人。”

田铎懵懵懂懂地问：“三保大人，师父，人生有来世吗？”

“师父不知。”蒯祥据实回答。

郑和：“咱家是释家弟，相信六回。”

但愿有来世吧，蒯祥心中默默祈念，这样，我就有机会再见到妙锦姑姑了。倘若她未得成仙，希望来世的她也是个平民。

可来世真的会有吗？他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