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帝在城隅驿舍中居止，忽灵州有人公来五国城，事完，迳来驿中探望二帝。二帝看其俗貌，若汉人规模，因问之。其人下拜曰：“臣本汉儿人也。臣父昔事陛下，为延安钤辖周忠是也。元符中，因与西夏兵，臣父为西夏所获，由是皆在西夏。宣和中，西夏主遣臣将兵，助契丹攻大金，被金人所执，臣因降之，今为灵州总。臣之地方，近我中国，往往有人来，说大朝自陛下驾离已后，稍有复兴之兆。臣闻陛下在此驻跸，故来报知，愿陛下勿。”二帝听此消息暗喜，问之曰：“尔既是我中华，不忘宋德而来见我，朕有一机密事，与你商量，尔肯应承否？”其人叩泣曰：“臣父实负君之大恩，无由可报，今日就使赴汤蹈火，臣亦不敢辞也。”二帝曰：“我初幸金营之际，朕亲书数字藏于衣领中，因金兵监迫急，不得带见康王。尔今肯代朕带去，报知康王，实见卿之忠义也。”其人曰：“即今河北曹勉在灵州，每与臣议逃归。臣漏夜回去，令此人带回，必不致误。陛下可速将来。”二帝即将莽衣一领，卷包密封，付与汉人，曰：“慎勿漏。”汉人应诺数声，接过包封，走驿来，迳回灵州，不在话下。后来康王得此信息，建位中兴，岂非天意耶。使康王不惑于小人，专任岳飞等将，那时金人丧气，宋室复振，岂有中华沦没于夷狄，徽、钦丧于沙漠之事乎，惜哉！

朱后遂举杯劝知县酒。泽利起拽后衣，曰：“坐此同饮。”后怒，手格之，力不及，为泽利所击。赖知县劝止之。后举杯付后，曰：“且容忍，劝将军酒。”后泣曰：“妾不能矣！

宵柝空闻传骑士，晓筹无复报人。离凤阙，足步胡尘，天涯回首一沾巾。翻思破国忘家恨，眉压重瞳带泪颦。

可怜百二山河陷，火烈昆岗玉石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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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谓帝曰：“汝能赓乎？”帝乃继韵云。词曰：宸传四百旧京华，仁孝自名家。一旦邪，倾天柝地，忍听扌刍琶。如今外多离索，迤逦远胡沙。家万里，伶仃父，向晓霜。

二帝无如之何，迤逦备极艰险，已到燕京，朝见金主，行藩臣礼。金主令下，令二帝居驿舍，听候指挥。二帝退，居驿舍中。金主以兵守之，所给来饮，惟酪浆脯而已。二帝悲不自胜，朱后泣曰：“陛下昔居汴京，锦衣玉，奈何不死社稷，偷生至此，其何能堪！”二帝默然。是夕，后自经死于驿中，年二十岁。二帝哀痛极惨。翌日，北国皇帝降旨，封上皇为昏德公，少帝为重昏侯。二帝北面拜谢，即仍押赴甘肃军安置。时盛暑，帝后只是徒行，辛苦万状。未几，金主有旨，又迁灵州，此去渐至沙漠之境。帝后寝不安，形骨立，无复有贵人之相矣。上皇泪而占一绝云：黄云衰草路漫漫，朔气凌空透寒。

二帝经行已久。是夕宿于林下。时月微明，有番首笛，其声呜咽特甚。上皇怆然，占一词。词云：玉京曾忆旧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暮列笙笆。城人去今萧索，梦绕胡沙。家山何？忍听羌笛，彻梅。

歌成，三人相执大哭。或日所行之地，皆草莽萧索。悲风四起，黄沙白，日尚烟雾，动经五七里无人迹。时但见牧羊儿往来，盖非正路。二帝只得经行至西沔州。居数日，金主又命迁五国城安置。二帝得旨，迤逦又向北行。二日，始达五国城下。二帝轻步城，颇与西沔州相类。城中荒残，民家皆不成次。

神飘零家万里，何人借剑斩呼韩。

愿将军速杀我，死且不恨！”自投井，左右救止之。知县曰：“将军不可如此追她，倘北国皇帝要四个活人朝见，你如何置，公事不校将军再不宜如此。”言罢自散去。

二帝观之，自觉凄惨，惟俯首长吁而已。次日，将渡黄河，至信安，有番官泽利者，监押同行。忽见一人穿衣褐纻丝袍，脚有皂靴，带小巾，执鞭从后赶来。从人报知，乃信安知县，持酒来奉献二帝。泽利大悦，即在中途设酒，与二帝妃后等同坐，对酌饮。移时，泽利乘醉，命朱后劝酒唱歌。朱后曰：“妾生长闺，不谙歌唱。”泽利怒曰：“你四人命在我掌握中，安得如是不敬我！”将起殴之。后不得已，呜咽涕泣，持杯作歌。歌曰：幼富贵兮厌绮罗裳，长兮奉樽觞。今委顿兮落异乡，嗟红颜兮命薄如裳。

歌毕，上泽利酒。泽利笑曰：“词最妙，可更唱一歌，劝知县酒。”后掩面再歌。歌云：昔居天上兮珠天阙，今日草莽兮事何可说。屈辱志兮恨何可雪，速归泉下兮此愁可绝。

上皇歌毕，父不胜欷歔。左右皆泣，莫能仰视。金人促之行，次黄河，憩息于驿舍中，适见间有诗一律，不知何人作也。二帝拭泪而观之，诗云：二纪中原作主人，穷奢极正纷纾甘心屈辱通金虏，不耻虚无号君，费帑劳民成艮狱，糜兵蹙国望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