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平日对太后并无任何不满，只是此时万岁分明抱恙在，太后为皇母，却对皇后丈夫的病情不闻不问就罢了，甚至自了翊坤就一直咄咄人，只想着法儿地着要皇长这件事的结果。

一跟在万岁后的太监将被褥拾掇妥当，由万岁安睡，奇怪的是万岁躺下前，中叨叨的却是郑皇贵妃娘娘的名讳，几人都不敢言，只在一旁守着。

可偏巧这俩太监偏又是耿直，听得了的就直说听得了，“回娘娘的话，小们走去阁时，并未闻见，但伺候万岁安睡之时，确听得万岁嘴中低语郑皇贵妃娘娘的名讳。”

因此太后待的几句话，是为虚晃一枪，以显示万岁此刻不适，拥有话语权的就是自己。

皇长才从给皇帝下药未被拆穿的事情中缓过一气，此时断不敢直直随着祖母往阁中再生他事，行动之中现抗拒，言语之中亦是，“父皇、父皇此时或已睡下，稍后待他醒来，再传儿臣不迟……”

其中一人说着就跪下了，“小斗胆直呼郑皇贵妃娘娘名讳——即是梦境二字。” [page]

而在一旁的皇后听到方才太后的话，又看了太后的意图——皇长之婚事即便定下，又岂能不由万岁决断。

他仍觉得一有些钝痛，于是缓缓地靠另一条将自己支撑起来，不用人搀扶，自顾自地循着耳边的声音走向阁。

还未等众人反应，桌上就传来“啪”的一声，“耳不能听，不能言？这妖妇的名字怎又能从皇帝中说来。”

被扇起的名册，也不他听不听得见，“就是此人。”

皇后更通太后之意，“此时尚早，翊坤与储秀相距甚近，不如将其召来，亲见一见，也算不远来此

直到确认万岁中不再发任何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和鼾声，才留下两人在一旁看着，另外两人往外复命去了。

太后正因为皇帝无礼地擅自离开到愠怒，见两个太监来，便停下佛珠，预备无论太监回什么话，都要借机发难。

皇帝服下十粒再造定坤丹后，药效上得异常快，随着视线逐渐模糊，耳中似乎有些声音了，但又不似是面前几人的声，而是郑皇贵妃在说话。

皇长先说上一句顺从的话，“与那妖妃有何系，此刻父皇一时不适，儿臣明日一早来翊坤请安时，再求他示下。”

太后全无绪，这时也有力无心了，甩了甩袖走回桌边，饮毕几茶，认为此二人一定是对仍在东郊行的郑皇贵妃心存顾及，“今日不定下也罢，可无论如何，也勿要待到那妖妃从行返回，到两方非要在皇帝面前将王妃也分个下了，你们才知好歹。”

原本两人答一声并未听得，然后皇后自己说一声许是自己听错，一切就消停了，太后再不讲理也不至于因皇后一次耳朵听岔，而去责难两个太监。

殊未曾想过，前朝穆宗于她亦曾有同样的对待，或又只是时日过去太多，太后一时想不起了。

如此便罢了，可唯独偏偏在那妖妃面前，这皇帝却常常显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之状，对于这样的事，太后对郑皇贵妃的大为不满远远超过对皇帝的些许怨愤。

话已至此，皇后与皇长也不能再只想着自己的事，要对太后有正面回应。

因耳边郑皇贵妃不住的说话声，加上此时脚底如腾云般的受，皇帝自觉几乎已幻境，只是前的场景仍为通往翊坤阁熟悉的石板路，黄昏已过，石板油亮之反白光，他一路踩着白光直到床边，略显晃地坐下，慢慢歪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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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讳？”虽知两人有些冥顽不灵，但皇后不由得还是想拉他们一把，以免去在万岁休息时还要对此二人大动戈的一顿廷杖。

说着就站起往阁中去，回一个神示意皇长跟上。

这样的太后就让皇后多少有些愤愤不平，于是她轻咳一声，示意要太监看向自己，“方才我听见万岁一路走阁，中似在叙说何事，你俩可听着了？”

见皇长与皇后跟了两步又不再往前走了，太后眉皱，实不知今日和往日到底有何不同，心想莫不是就因为这秀女郭氏的决定太过仓促？可又往里细想，皇长与郭氏的事最初还是皇后的提议，之后更是经皇长认同，这才赶着往翊坤来。

太后方才就对皇后一番举动不解，这时更想不明白为何皇长这时都听从安排，要与自己唱反调，她对皇帝的了解亦非朝夕日月之间，而是过往数十年积累下的心知肚明——皇帝抱恙是真，可借服药金蝉脱壳也是真，此一项太后再明白不过，十岁时的课业、二十岁时的初涉朝政、三十岁的隐居后，无时不刻地在为自己选择一条明明将事情牢牢攥在手里，却不愿接受别人意见而迟迟不下决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