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吴浩说话，杨奎已一声笑：

略细打量，此人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年纪，焦黄面，骨健，中光芒隐约，正是华内敛，吴浩心中微动，起，唱个喏，“王师傅安好！”

杨奎又一声冷笑，“王师傅好大方！不过，欠债的佃可不止徐江一家，若又有人求到了王师傅，不晓得王师傅是不是也能替他还上？”

吴浩收摄心神，“请王师傅！”

吴浩笑一声，“赶回去了？没动手罢？”

原来，徐家也不是本地人氏。

“没有。她女儿毕竟要给大郎妾的，也不好得太难看嘛。”

王功落座，腰板得笔直，“本不敢随便打扰大官人，可是，徐江夫妇找到我，哭求我替他们说个情……唉，他们夫妻俩，膝下无，就这么一个女儿，请大郎看在我的面上，抬贵手，放他们父一，可好？”

王功不由有手足无措，这位大官人，还从来没给他正经行过礼呢。

王功面上，怒气一现而隐，声音平静，“就算针指还账，也不好住在庄上的——一过了夜，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女孩儿家名节要！”略一顿，“缎匹针线拿回自己家，活计也是一样的啊！”

杨奎正要驳斥，王功已转向吴浩，很诚恳的样，“功得蒙太公和大官人照拂，这两年，多少也攒了己，徐江欠的债，我来替他还，可好？”

还有……严州在哪里？距绍兴府，似乎也不太远？

一般唱喏，只是微微欠，所谓“喏”，乃是躬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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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奎抢着说，“回大郎，讳一个‘婉’字。”

王功眉一挑，面上怒气再现，但再一次忍住了，“功气力有限，只不过，功同徐江，份为同乡，不能不帮他一把就是了。”

这个动作、称呼来，吴浩就晓得，这位王功，虽有“师傅”之名，但在吴家的地位，不过一个有些脸的护院武师罢了。

“王师傅这话我听不懂！什么叫‘抬贵手’？又什么叫‘放他们父一’？大郎本没有难为他们父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徐家欠了债，阿爹还不上，囡囡女工替父还钱，这是那个……嗯，尽孝呀！好事呀！”

这算什么？老这不成了……恶霸地主了吗？！

杨奎还在往下说，“……徐江已来过了，叫我骂了个狗血淋，赶回去了，哈哈！”

王功微愕，踌躇了一下，只好应了声，“是。”

*

“好！”吴浩，“来了就是客，我这个主人的，该过去略作致意，不然就失礼了——”略一顿，“王师傅，一起罢？”

顿一顿，“王师傅也来过一次，瞧他那个意思，是要替徐家说情——他和徐江是同乡，都是严州人。”

一个瘦长汉来，叉手唱喏，“见过大官人。”

略一顿，“再者说了，徐婉住在庄上，好吃好喝的供着，哪里有为难她的地方呢？”

吴浩开了，“先不说这些！”他面上带笑，“这位徐……这位徐家小娘的芳名，叫什么来着？”

事实上，严州与临安府西南接壤，绍兴府与临安府东南接壤，严州、绍兴府虽不接壤，但距离确实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