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只一瞬，渊该便飞了起来，他知自己已经被司小儿砍了脑袋，他直到此刻方才生无边恐惧，只因那飞起的脑袋赫然看见，那个汉人小儿，司白，竟领起兵锋，屠狗一般撵着左司溃军直追了下去，直捣羯军大本营而去！

渊该惨然一笑，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退的，已然万死不能赎罪，何惜一死呢！

“唯死而已！”

“司小儿！”渊该盯着那人一金一白的诡异眸，他不禁想笑，自己追随先帝和天王征战一生，五岁便杀了第一个汉人，当年宁平城下，司家的女人，他玩了一帐，这些年来，吃过的两脚羊更是数不清楚，如今竟要死在一个汉人小儿手中！

可汉人那所谓权谋韬略，把自家江山都丢了一半，为何要去学他们呢？

慕容骑军和龙腾左司再次碰撞！

一退再退，区区两日，竟丢丧了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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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该几乎要将钢牙咬碎，他终究是不能让左司毁在自己手里，下定狠心方才对副手吐一句话：“你带兵撤！”

贾玄硕已经猜到这追击的意图乃是借机休整兵蓄养力，但就是这个意图让他赞叹不已，那个昌黎郡王之所图，竟是要在羯赵十万大军的底下，打瞎羯赵之的龙腾左司！

六千骑便如一把尖刀，甚或锤更恰当，当一锤，将撑应战的左司砸了个粉碎，连逃退的机会也没留给左司，整个左司被一层一层的砸成粉齑，转便砸到了中军，而前军那三千锐，已然化为乌有！

“杀！”他朝那个人杀了过去，但冲了没几步，便被敌军兵淹没，四面刀槊近乎将他成了窟窿，当他仅剩最后一息的时候，他终于冲到了那人面前，或者说是那人主动冲了上来。

渊该似要找回过去的勇猛，他独自一人逆着撤退的左司残军，冲了上去。

连战都相继力竭横毙路边的久疲之师，怎能当人奋力一击？

他仿佛顿悟般，忽然明白了为何会败成这样，再雄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挥霍和折腾啊！

但无论如何，为将者，不就是要察玄机，合诸方兵势为己所用么？

好个司白，这是何等一往无前的胆魄啊！

是暮气，是昏沉的暮气将左司一路带向渊！

那人却不容他再笑，啐了句“羯狗”，长刀抡圆便砍了下去！

“都督，快撤吧，只要回到大营，何愁鲜卑崽不灭！”

突然看见对面帅旗之下，一人赤红犀甲，周边悍将簇拥，正以一把狭长横刀收割着左司溃兵的脑袋，那对金白异瞳让渊该一下就认了来，那是敌军主帅。

兵一次压上，这也是常理。

“为王前驱！”

贾玄硕扪心自问，愧负天下名将之誉，换成他自己，别说成前这些，便是前夜敢否夜袭羯军，也不敢下定论！

渊该看着大杀四方的司白，一时间却失了神，他觉那个人，那一往无前的决然，竟十分熟！

可偏偏十万大军就在后，只要稍稍一撤，便可保全左司，渊该不信司白还敢再追！

“都督你？”

“都督！再不撤便来不及了！”

可越到后来，他越是惊讶，乞活军向以耐力顽著称，当乞活军都异常疲惫的时候，前来追击的慕容兵竟是丝毫不见疲态！

可是从何时就变了呢？从何时起，竟学着汉人玩起了心呢？

“杀！杀！杀！”

何止他老渊，整个朝廷莫不如是的在斗心！

震天的呼喝轰碎了颅最后的意识——

“是他！司小儿！”

渊该看着对面如龙似虎的敌骑，不禁长叹一声，自家当年勇冠三军之时，也是这般无二的！

皇太跟河间王斗，大执法跟大和尚斗，君冢与群臣斗，五老旧臣与当朝新贵斗，龙腾中郎与包揽胜军斗，氐人跟羌人斗，胡将跟汉臣斗，都学了汉人那，无一不在变着法的斗心！

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啊！

造成下局面的原因，固然是乞活军暗中放，氐军也怀怨在心消极作为，而左司自己更是作死！

而自两军相撞的那刻起，左司便彻底败了，说是不堪一击也不过分！

渊该望着这抡刀满圆的影，忽然怔住，当年那个领起羯人兵锋，一往无前纵横天下的影，现在了他中，“哦，是了，好像先帝啊！”

“带句话给督司，多用刀，少心！”

这话虽说不假，但以羯人凶悍，死便死在疆场，何来败逃一说？更何况是龙腾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