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凄凉如此决绝，让庾亮不由的权衡起来。

谢安听完心像扎了刺一样，只想仰天长啸，这大晋衮衮诸公，谁人懂我殿下宅心仁厚！

“拜，天诏书！”

袁乔心中不禁惋惜一叹，好胆的司白，好一个谢安石，矫诏上瘾了吗？且看你们要怎么收场。

从踏上南岸的那一刻，看到不计其数的难民在武昌求活，谢安才彻底悟司白鏖战黄石滩的决绝，那是在为生民立命！

“此乃天密诏，虽在我手，但宣与不宣，却由庾相权衡。”谢安抢在庾亮下跪奉诏之前，跨两步，贴近庾亮前，用只能他俩听到的声音，悄声说。

谢安赌赢了，他扫视着大将军府跪倒一片的文臣武将，又瞥了瞥庾亮，中一声默吼：安忍天下人负我主公！

情一黯，黄石滩上歌声悲戚，便是北岸将士和百姓亦不乏有随之喝的，他又怎能没听过。 [page]

“不然呢！”谢安针锋相对，“吾等全为义、人、社稷大任，也仅仅是于法不合而已，便是要挟庾相一下，又有何不可？！”

可这怨谁？

庾亮冷冷一笑：“由我权衡？安石是在要挟我么？”

谢安早料定老东家庾亮会避而不见，也没指望好言语相求能换来庾亮的帮助，其实他手中的那天诏书只是一卷空白而已，无一字无一印，真要宣来立脚，那是当场可诛的下场。

大军统帅、妇人之仁八个字尤其意味长，就只差明斥司白是自作自受，何必再连累武昌了阵脚？

谢安从怀中掏了一个明黄卷轴，赫然便是天诏书，他举，一声长喝：

又何至于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呢？

袁乔瞠目结望着谢安手中的天诏书，又一天诏书？朝廷的诏书不可能绕过南岸直达邾城的，分明又是矫诏。

行此险招绝非司白教谢安的，其实在踏上南岸之前，谢安也没想过要以这手段迫当朝权相，此举早已超了为人臣幕僚应尽的忠贞范畴。

可司白的命，在武昌诸公，在天下人的里又算什么呢？

“既是密诏，便厅密宣吧。”庾亮妥协了。

第一矫诏，司白自封监军夺北岸兵权，擅杀当朝国舅三品大员，已是滔天之罪，那炮制这第二天诏书又会图谋什么？

“安石真是好胆略啊。”庾亮缓步走厅门，既然谢安亮诏书，他是不得不面奉诏了，瞟了一这个昔日心腹，满是愤慨和不屑，“汝要宣诏，当真思量清楚了？”

谢安镇定的气度下，若隐若现，弥漫着一凄凉。

明知这诏书还是假的，袁乔却也不得不跪，一院的人更不清状况了，但见袁乔都跪了，谁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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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庾亮当廷抗旨，他又没这个理，天诏书岂能随便斥以伪造？连着上一矫诏，孰是孰非的官司不到御前是没法论清的。

嘿，事若不成，无非血溅七尺台阶而已，武死战，文死谏！而事若成，他所要的可不仅仅是几艘船的事了。

他耐心耗尽，直言相对：“烦劳长合侯转告庾相，学生已然礼尽，再不相见，就别怨某要动了。”

“昌黎郡王这又是何苦？”袁乔摇叹息，“如此杀伐果敢的大军统帅，偏偏在社稷存亡之际生了妇人之仁，唉，府公也是力有不逮啊...”

“诛笔伐而已。”

说破天去，便是伪造的，受旨之人也得先鼻认了，否则以后板上定钉能打赢的官司，反被拖累落个大逆谋反之嫌。

而庾亮也终于坐不住了，他是万万没料到司白竟然还敢再矫诏，真是虱多了不怕，反正有过一次了，就无所谓矫诏两次了，是么？

这怎么突然就亮了一天诏书，所要宣的又是何事？

谢安这一副有恃无恐的镇定气度，可谓毫无破绽，哪怕以庾亮这等老猾的权相，也绝想不到会被面前这年轻人糊了。

转间人攒动的院前便生生矮了一截去，众人跪倒一片，望着唯一站着的谢安，都是一雾。

动？袁乔又是一怔，打量了一无寸铁，几乎手无缚之力的谢安，随即哑然失笑：“这才几日功夫，安石堂堂斯文学士，竟也学会了耍刀剑？”

有一是可以肯定的，所图不会逊于第一次，那只能是针对他庾亮的了，庾亮叹了一声，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