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一路奔行溅起三尺的，直到临近乌衣巷的街才放缓了车速。

“九哥你快些，父亲年岁大了，熬不得夜了。”

当今朝政皆庾氏之手，庾亮坐镇武昌仍然不忘伸手遮拦御前。煊赫天下的琅琊王氏，竟连个参赞中枢的族人都找不，只能靠小儿辈在角落旁听写几个字而已。

别人不识这车，那几个老却最清楚不过，因为这是王导的座驾。想来，早已不问朝政的王丞相，稍会儿就能知中枢对于矫诏的置方略了。

那位大晋第一中兴名臣之所以用自己的座驾漏夜接侄回家，只是为了告诉有心人，如今的琅琊王氏，只能靠一个小儿辈密，才能获悉中枢要闻。

黑漆漆的夜中，一片巍然森森的院墙矗立在前方，那里便是执江东耳，大晋名门望族魁首，琅琊王氏的府宅了。

与王洽的品评不同，王羲之乃是琅琊王氏这一辈中的佼佼者，最是写的一手好字，早已名动京师。去岁被太尉郗鉴选女婿定了婚期，东床快婿的谈一时间街知巷闻。如今更受当今天赏识，一仕便被征为御前秘书郎，常代天执笔，中枢诏命十之八九皆自其笔下。是以不论朝廷有何大政方略或是机密要务，他总是天底下最早知晓的那几人之一。 [page]

车上人约莫只比那清俊少年大两三岁，但举手投足间透着飘逸洒脱，不顾少年郎的焦虑促，只悠哉哉的笑：“十七郎且等一等，为兄从早朝忙到夜半，到现在还一饭没吃呢。”

到底是有些苦涩啊。

这个少年郎名叫王洽，乃是族长王导的幼，年刚十五，族中兄弟间排行十七。王洽天资倒是聪颖，不过就是有个躁躁的坏，平日没少挨族中长辈说，京中品评很是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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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车夫变的小心翼翼起来，唯恐声响，扰了这乌衣巷的宁静，只沿着街内侧朝巷内慢慢前行。足足经过五座哨卡之后，终于在一偏门外停了下来。

一雷电闪在天际，夜风骤，看

理说，这绝对是密之举，但所有人包括天在内，对这堂而皇之的密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人们反而觉得，没有比这更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早已有一清俊少年郎等候在门外，眉宇间满是焦急和乏，显然等候良久。车尚未停稳，他就急急上前掀开了帘，一把将车上人拉了下来：“九哥再不到，我便要去门问一问了，快随我来！”

王羲之望着焦急迫切的堂弟王洽，飘逸的眉宇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心里很清楚，着急的只是这个堂弟，大伯父是不会着急的。

着车驶远了，才重又懒散散的继续巡夜。

今日朝中了如此大的事情，下朝后王羲之便一直留在天近前随侍，直到置矫诏的条陈拟立之后，天方才散了枢议，而夜已沉，城中早已宵禁。照以往习惯，王羲之只能去门内侧供大臣上朝暂歇的馆阁将就一夜，可今次他却随着几个中枢重臣一起了门，在那几个老心照不宣的目光下，大大方方登上了一辆描着金海棠的车。

“哎呀，我的秘书郎！国难当哪有功夫与你吃饭，饿两天也死不了人！”少年郎哪他啰嗦，扯着他袖便朝门内迈去，一边朝先前那车夫叮嘱，“今夜你就别睡了，府里随时要用这辆车。”

被他称作九哥的来人是其堂兄，叫王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