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这个份上，大晋在淮地十年征战的成果几近付诸东，朝堂上换帅的呼声已经此起彼伏。

谢尚掰扯了一阵手指，叹：“罢了，纵然知是谁，又有何意义呢？难不成请个蛊师咒咒他？”

赵军若是继续围城纠缠，自然风云变幻凶险莫测，可就让赵军这样掳掠一番从容退走，他谢尚难就有脸不城墙么？

“那就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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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狼群肆，后有猛虎窥伺，这个时候若是选择保境安民，那么东军主力就要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凶险！

“不过他如果真这么，我立时便得从这城上下去了，不然怎生向淮地父老谢罪？”

“打也不是，躲也不是，说来属下现在最怕的，倒是羯狗就此收兵回家，连掳人带劫财，便是寸土不要，也已盆满钵盈了！”

“布下这偌大棋局的人，一番苦心孤诣，难会半途而废？这样的人，又怎会容忍别人坏他图谋呢！”

“人老了到底是糊涂了，我原该早就看破的，这场仗，桃豹要是能说的算，那么从一开始他压连兵都不会！”

羯赵两淮军团主帅，徐州兵大都督，太太保，位列开国五老之一的桃豹，在这一江一淮之间同郗鉴打了十多年。这老哥俩既是死敌，互相之间又比亲兄弟还要了解。

“是属下妄言了...”谢尚见老帅此状，心中不忍连忙请罪，但又实在抑不住焦躁，试探问，“那桃豹老贼究竟会不会就这样撤回徐州？”

谢尚被瞥的发，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嘴上仍是嘟囔不停：“羯狗也是掐准了这一，看似冒着用兵大忌，实则不费灰之力就把淮地收中。”

郗鉴扭冷冷瞥了谢尚一，却是沉默不语。

郗鉴最近越发沉默寡言，或是谢尚的一番话勾动了他的最痛，竟也跟着自嘲起来，

可是既然在开战之初就选择了避战观望，现在也只能继续持下去，东军虽然主力犹存，却陷退两难，越来越没法开战了。

活了一辈，土埋到脖颈了，历经军旅戎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郗鉴知破局关键并不在刀兵上的拼杀，而在于权谋间的制衡。

不待谢尚追问，郗鉴了一气，自顾叹，

“我只想拉着他一起死！”谢尚咬牙，其实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哪情况最有利了。

即便这个难关最终熬过去了，老太尉郗鉴也好了自裁以谢天下的准备。

羯赵坐拥中原十州之地，麾下总揽各族英豪，说是人才鼎盛也不为过，但真正能够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郗鉴还是可以细数过来的。把不可能得利和大受损失的人一个个排除去，答案已经呼之。

“赵军不会撤的，你还有机会。”郗鉴言简意赅，并且十分笃定。

“屈指可数。”短短两个月，郗鉴似乎老了十岁不止，望之犹如风中残烛。

但郗鉴不同，这段时间以来，筛检对方份，揣对方心思，研析对方图谋，权衡利弊得失，他的力基本都在那个布局人上了。

“那你是盼他撤，还是想他留？”

谢尚冷冷看着城下围而不攻的赵军大营，中满是疲惫，他声音低沉，只有站在他前面的老太尉一个人能够听见。

“不知何方人，给咱们设了这么一个死局，早晚被这闷气憋死！”

战事前沿的将士终于会到了老帅郗鉴的隐忍苦心，未知风险带来的忧虑压的每一个人不开气。

他倒不怨谢尚轻佻，这一层次的将帅确实思量不到，也用不着思量到那个度，他们只两军对垒把仗打好就可以了。

“桃豹老贼素来谨慎，又是个见好就收的，未必不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