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芝念完后合拢诏书抬看向他，目光一如从前。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孤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四魏丰，日表英奇，天资粹。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嘉庆五十九年，授魏丰以册宝。正位东、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嘉庆帝竟选了他继位者。

魏丰仍是跪在龙床一侧，一动不动，御前随侍的宦官这时才匆匆从殿外跑来，扑到床前一看，当即抹着不存在的泪尖着嗓唱喝：“庆帝驾崩了！”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他忽然想不通那一碗毒药是为何。

魏丰咬咬牙还是伸手打开了那卷诏令。

忽然膝盖就没了气力，魏丰一跪坐在地上，神灰败，把脸埋手心，咙里发意味不明的呜咽，又哭又笑。

○

“……”

虽是无泪，却生生叫了几分凄凉，大臣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默哀国丧。

这是嘉庆帝立下的遗诏，决定着未来的新王。

是了，他费尽心思想换掉的遗诏里，写的竟是他的名字。

会不会用长情指着他，说他丧尽天良罔顾人？

会不会觉得他变了？

可是……

林景芝沉默了片刻，像往常一样要亲昵地抬手拍拍他的肩，伸到一半却突然收了回去。

在这样浩浩的呼声中，魏丰听见林景芝的声音响起来，穿过人群钻他的耳朵。

分明林景芝念得乃是一份真正的遗诏，伪造的诏书本没有派上用场，可是魏丰却忽然有些害怕对上林景芝的目光，害怕他发现什么端倪。

“臣，参见新帝，愿王君君临天下，福泽万年。”

虽然他已经跟魏泽站在了同样的起上，可是终归他们的起是不同的。

魏丰抿了抿，不知怎么答话，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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膛内的动声像是怦然响动在耳边，有些震耳聋，叫人忐忑不安。

一丝惧意埋在了心底。

宦官通知完外面的大臣又折回殿里唤了魏丰两声殿下，见魏丰不理，只得哭丧着脸从地上捡起了遗诏，仔仔细细确认了那遗诏上的玉玺御章，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去给了林景芝。

他僵地扭过去看龙床上那老态龙钟的帝王。

怎……怎么会？

铜鼎中的龙涎香燃尽，沉重的銮门被人推开，林景芝带着文武百官候在了殿外。

说起来竟有几分自我凌迟的意味。 [page]

魏丰华服广袖里藏着一封伪造的遗诏，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间。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魏丰脸忽然变得惨白，双手颤抖着，竟握不住那一份薄薄的遗诏，咚一声闷闷砸在地毯上。

魏丰这才魂不守舍地从大殿来，听着林景芝宣读诏书。

别人怎么想的都无所谓，可林景芝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知若是林景芝知了那碗药的事会如何看他。

他用一碗掺了毒的药，杀了嘉庆帝。

他想让自己死心，至少亲看见也好，他断不该这勇气都没有。

这肯定，肯定不会是真的……

一行一行往下看，直到现了新帝的名字。

彻底冷下心来。

由将军林景芝宣读遗诏，这也是嘉庆帝委派给林景芝最后的任务。

“恭喜，终于得偿所愿了，四殿下。”

大约对林景芝的惧意从这一刻就开始埋下了。

嘉庆帝早已经没了呼，那双睛永远地闭上了。

“哎，是我失言了。”

见魏丰神郁郁，林景芝忽然一撩衣袍，对着他单膝跪下，后尾随的文武百官也一同肃穆整装，跟着林景芝齐齐在他面前跪下，如同排山倒海之势，山呼着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