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已经极度错综复杂的环境，并不至于因某些蛮从汉家得到了好，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分。

雷远微微冷笑：“你，或者你们，敢杀我么？”

几分独特。

“信用妖？”雷远反问一句，旋即失笑：“你是说张鲁么？”

雷远待要再说，大巫伸手掌，在空中有力划过：“若盘瓠的孙不敬盘瓠，则与汉人何异？蛮夷民汉化，已是常事。但如果连酋长、渠帅都转而相信什么太清玄元，这是在断我们南蛮众的基！”

她忍不住喝问：“雷远，你信用妖，得罪于盘瓠。我问你，你可知自省吗？”

大巫脸难看，一字一顿地：“我不与你逞之利。张鲁是你的下，你若令他回宜都，我不杀你。”

“张公祺在蛮当中传播他的正一盟威之，看来很有效果。所以引起了你们的不满，对么？”雷远沉声问：“张鲁所传教法，虽沿袭鬼神之说，于民毕竟尚有恩惠。与之相比，你们这些蛮巫人究竟对蛮百姓有何益？”

大巫默然半晌。

当代的普通人初见秘法巫术时，几乎没有人能够冷静对待的。即便是某些自诩儒门士之人，竭力鼓勇怒斥，反倒显得心虚气短。如雷远这样丝毫都不慌的人，大巫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如果现这样的局面，一定另有缘故，一定有人基于某理由，在其中推波助澜。而引起不满的，似乎是张师君的积极传教。

她赤足踏在地面，姿态甚是轻盈，又带着如野兽般的凶悍。雷远毫不怀疑，在她的羽衣之下，还藏着要人命的武，随时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

“而你们，一群躲在山中的巫师神们，千百年来一代代的靠些蒙蔽手段度日……你们给民带来了什么？你们只会让民们永远愚昧无知，这样你们才能吃民的，喝民的血！”

荆楚蛮夷并非铁板一块的政治实，甚至也称不上血缘稳定的族群。千载以来，汉人持续不断地南下，而蛮夷与之同一地，彼此对抗，彼此渗透、影响。早就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汉家势的时候，蛮夷会有大规模的汉化，经过数代以后就成为真正的汉人。汉家势弱的时候，汉人会大量逃亡山以逃避苛政，他们以蛮夷自居，与蛮夷杂，会逐渐成为蛮人。

大巫的神愈发凌厉了，但雷远与之坦然直视，并不畏惧。几十年无神论教育下来，装神鬼之人在雷远面前，不存在丝毫的威慑力。

而大巫双手一分，艳丽袍袖中寒光一闪。

“你是说沙柯么？”雷远连连摇：“此人的秉，我甚知之……他什么都不信，信的只有利益。汉家朝廷能给他的东西，他便是在五溪山中再熬一百年也得不到。既如此，他凭什么信你们？”

笑了两声，他又叹气：“原来如此。”

她的汉话比沙柯更利，但又带着说不的古怪。

雷远徐徐起，指着倒地昏睡的其他人：“不止沙柯，还有他们，也是一样。与汉家往来才知数载，他们便得到财富、得到尊重、得到前所未有的见识。乃至普通的蛮人，只要踏山，只要踏实肯，便能得到足以传诸孙后代的广阔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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