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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一个个老者跪在地上磕，郭威猛地躯一震，他自是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在“昌忠社”中，也时常跟一些地方的官僚合作，也不是没有见过像样的好官，可“青天”之名，他是当真不曾见着。

“我刚才又问了一下，原来这湖南省的乡风，跟别也是一样的，都是祭祖才给人磕。那我看只要还是能直起腰的，膝盖没有发的，还是不要磕的好。”

却是忘了，那些个耕读传家的文章，可不是常言“人之初，本善”，既然是善的，又为何狡猾刁了呢？倘使有的选，倘使可以活的更有尊严些许，又岂能如此睚眦必报，又岂能锱铢必较？ [page]

人，却都有各自的难言之隐。

伤痕倘若被再度掰开，不过是二次伤害罢了。

主席台上，王委员看着呢！

再穷的穷汉，那也是汉，谁人不要脸面，谁人不想尊严？

人们常说刁民狡猾，不可用之以柔，不可待之以善。

“老话说的好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要尊老，也要幼。”

衙门朝哪儿开，他们都不知。

那些跪下的老者们，多有孙被“反动杀手”杀了，最近的一桩桩命案，放在以前，在这安仁镇，不，哪怕是在耒县，哪怕是整个衡州，整个湖南省，怎么可能给他们这穷汉撑腰？

“刚来咱们安仁镇的时候，‘八古集’的老人家，说他年轻时候事多，腰杆不了，有时候直不起腰杆。我想了想，这事情，好解决嘛。”

“老爷！”

“靠山山倒，靠。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今天我们把搞暗杀的杀手，统统都审判了，罪有应得。那末，将来压得你们不过气的，也可以审判了，还是罪有应得。杀手是敌人，盘剥你们的，也是敌人。”

“我们新义勇，多的是年轻人、少年人，朝气蓬。哪家的老人家，要是腰杆不好了，就找年轻人嘛，有他们给你撑腰，你这腰杆，再不，也能直起来。脚了站不好，也不用怕，有他们给你搀着扶着，你站着说话，也不累嘛，对不对？”

“我们只要联合起来，团结起来，不用什么王委员还是黄委员，靠自己，不也是把杨传志杨传义这样的‘江湖手’抓了起来？”

哭号的老者们，尽还在抹着泪，但当真颤颤巍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粝裂的手指，宛若浸泡在泥土中的老树树，揩去泪，忍着不久之前的丧之痛或者丧孙之悲，此时此刻，当真是用尽了气力，要站直了，站好了。

“今天，那些个到搞暗杀的坏人，总算是消停了。他过去打一枪打两枪的，吓住了几个人，但是很快就吓不到了嘛。我们自己不害怕，什么妖鬼怪，都是自己躲起来的。见不得光嘛。”

何不糜？

“总有一天，没有什么王委员黄委员这个委员那个委员的。”

只是被打散了碎了，再无面，再无尊严。

“总有一天

王角站起来，走到了前，郭威让开之后，王角开：“我们国家很大，兴许各地的乡风有些不同，不过我老家北苍省，只有祭祖的时候，才会磕个。我先生，老家江东省，那里也是如此。不知是这湖南省的乡风，与众不同么？”

“敌人是很多的，敌人是很的，你们今天就开始磕，那我看就不用起来了，以后的日长着呢，我们要审判那么多的罪人，判一个，你就磕一个，那大约是磕不过来。定是要一三五磕，二四六准备磕，七八九抬一看，说不定我这个王委员人都没了，那你们又找谁磕去呢？”

哭哭啼啼的场面，不清的情绪。

回看着王角，见王角脸如常，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有人跪下一般，他如鲠在，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晋朝的皇帝说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