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想了想说：“《长恨歌》吧，当年我就是为夫人的歌声所倾倒。”

“好，喝。”白居易又喝了一杯，“夫人，我现在怎么老想起为母亲守丧那三年的情景。你呢，还记得元和八年十二月五日那场大雪吗？”

“哎，夫人有所不知，官场险恶，吉凶难卜啊。夫人，你没看元稹兄，朋友们刚刚想法把他调回京城，结果怎么样？被宦官屈打了，有冤没诉，反而又被贬京城。”

“去你的，那天夜里你不知我有多生气，怕冻坏你，你却偏要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写什么诗。也不别人心里如何痛你。”夫人狠狠地剜了白居易一，千般关怀，万般痛，尽在其中。

“老爷总是把那棵小松树当作心肝宝贝儿般照料。”陈小安对那棵树印象很，是他和白居易一同从山上挖回来的。

不会太长。兄长送我时说，他与京城里的朋友会想办法的。”

“是夫君写得动人魂魄。——汉皇重思倾国，御守多年求不得。……”杨氏轻起丹，歌声婉转而起。

白居易说：“那个夜晚，北风利如剑，可我的邻居们，布絮不弊哪。我呢，惟烧蒿棘火，稳坐夜待晨。”

“夫君，恕我直言，假如说，一你不这样勤奋读书;二不为朝廷日夜劳，也就没有这么多病了。像我们邻居蔡老汉，不饱肚，衣不弊，般劳作，可是，那呢？却比您健壮得多了。”

“死则死已，不死则凌云，这就是我的志向。男汉大丈夫当活得天立地。”

陈小安见二位只说不喝了，便举起杯来：“老爷、夫人，别忘了喝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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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抚琴伴奏，一唱一和，歌声绕着琴声，琴声绕着歌声，在夜空中回旋。

“是啊——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岁悲伤泪多。损不知都自取，病成方知如何？”

夫人双眸情，望着夫君，也举起了杯，二人同饮了。

白居易接着：“中夕忽有念，抚裘起逡巡。大夫贵兼济，岂独善一？安得万里裘，盖裹四周垠！稳皆如我，天下无寒人！”

“江山好改，本难易呀。”夫人很理解白居易。

“夫君心里惦念着他们，也是睡不着啊。”

白居易把端起来的杯又放下，“难啊，象这次吴元济造反，有人内应，派人刺杀武元衡宰相和裴度中丞。二人一死一伤，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啊！结果呢，贼逍遥法外，忠良蒙受怨屈。我能不说吗？我虽然职位低微，但我是大唐的臣啊。我说了，说我是越职上奏，贬我个江州刺史还不行，又贬我为江州司。”白居易忿然举杯一饮而尽，“自古忠不共天！”

一听说《下邽庄南桃》，白居易心里一颤，杨氏并不知这首诗是白居易因怀念昔日的恋人湘灵而的。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不想掀动那段记忆。

“多亏夫人青年华，火力旺盛，给我。如果你也像我这把年纪，这般病，咱俩非冻死不可，也就没有今天这位江州白司了。哈，哈，哈。来，夫人，喝！老朽这第二次生命，可就是妻你的了。”

“真有一天重回京城，夫君您就个明白官吧，少惹是非，远避凶险。”

“唱什么？唱《下邽庄南桃》呢，还是唱《长恨歌》？“

“夫君，我看,倒不如个平民安稳，我不求什么夫贵妻荣，你我能一起过个平安日就行了。”

“老爷，夫人，咱们分离几个月，今晚上相聚，就别什么‘独善’了，‘兼济’了，之乎者也的。好长时间没听老爷弹琴了。老爷，您就抚琴一首吧。”

“记得，记得，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天太冷，我和夫君拥在一起。您抖得筛糠一般，后来我下去生炭火，可是你不好，又抗不住烟熏，泪直下，无奈我又把火熄了，哎呀，受死了，不敢想象。”

“良宵景，夫人也唱一曲吧。小安拿琴来。”

“平安日，哪来的平安？当年,我为母亲大人守丧那三年，你可看到了吧，我们的邻居过得是什么日?如果不是元稹等朋友接济，我们能有今天吗？说实话，那时候我还真担心我这病不知能支撑多久呢？”

“夫人，你的一句话使我想起了我们老家院中的那棵松树。”

“夫君，我还记得当时你写下的那首诗：君抱晚节，怜君直义。得朝朝见，阶前故君。知君死则已，不死会凌云。”

白居易会心地一笑，举杯示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