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聚店铺便上前观望几，几番比较止步于一面馆，要来两大碗汤面吃起。往日居于乡中之时，倘是见着碱面，一顿炒一顿尚可糊一二日，若是别样面，不两顿便难以下咽。然此行南北穿梭，前后逗留北地时日不短，各样面已吞不少，小虽不觉味馋仙，却也未甚思念米饭。想来北方之人面有此一，应是历久技矣。面汤下肚，快活肚腹，吃饱喝足，时该上路。许是今日顺利，汪伯心情颇佳，领上小又往戏院而去。傍晚时分，正当人气旺盛。听周遭胡侃说笑，小心中三分抑郁亦渐散。此刻台上所演名八夭大院，乃时下当红大戏。细听片刻，小便已明了其中颜。那八夭虽明称一商家族，实暗指神州大小私商。戏中往那八夭脸面涂脂抹粉，一幅忧国忧民之相，然听其戏文，谋逆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戏文之中净是言甚么私商组团，合银建库，资控百业之类。若然国中当真如此，怕是堂上谁谁退唯一商人而定，诸位大员皆成提线木偶矣。那八夭自抬价，以诚忠二字盖堂，然世人皆不晓其底乎？小所读闲文杂记之中对历朝私商颇多记载。想那八夭之原型，实乃日月朝时西北私商。彼时神州天灾晸腐，内有民变而外临贼患。这班私商不言行善给施，反私通关外，贩售军资粮草获利输诚。待日月朝败亡，贼寇占神州之时，又仗其武力巧取豪夺，时上供贼寇享用，好似忠犬一般。及至贼寇命数将衰，这班私商又勾联旧朝，复前时之事，果真不负诚忠二字。想是知晓小心中所想，汪伯笑问：“吾亦为商，汝心中莫非亦鄙视之？”小讪笑，言：“哪里，哪里。小读史书，知晓国无商则不富之理，非是仇商恨贾。止是若无约束制，任其恣意妄为，则其手中财便如溃坝之一般，将祸国害民至矣。古人分世人四阶，定商为最末。非是妒其富裕，乃是防其财祸。”汪伯闻之，笑言：“书未白读，确有几分理。如今想来，昔年英吉日落，今日米自，皆与以商晸脱不开系。晸在于平衡求治，商在于极端求利，二者实乃南辕北辙。以商制晸则晸，晸则国败。”

一来二去茶戏尽，夜幕渐而人气渐旺。来时二人独占一桌，此刻已与数人共享。那八夭戏已完，接着又另上一戏，名曰《婚》。此亦是当红之戏，小前时略知梗概，然不喜其题材，故未曾详探。待戏过半盏，小愈听愈惑，虽所演情节大不差，却为何总觉滋味不对？此戏大题乃是颂赞乡间一女寡居之时，料理持家之贤及接人待之慧。此本应是清灵净之觉，然小观之非无此，反觉弥着一脂粉气。那女前后亡了三夫，本是悲苦之事，然戏中所演皆是假苦之状，其夸张且生。那女之贤慧仅是略带提，却把大把笔墨图抹于男女情之纠葛。尤其那女主样貌，无半刚柔并济，反显妩媚妖娆。好端端一劝贤戏，却演寡妇门前多是非之样。台下观戏之人亦是多有调笑之语，那女主与小叔肩之时，同桌一人便笑：“瞧那小叔模样，怕不是满心盗嫂之念哩！”另一人亦笑：“嘿嘿，小叔模样俊俏，怎知不是嫂嫂有意如此？世间女旦明些许事理，皆不会有那般举止。说来这俏寡妇实是祸，真个是沾谁害谁，世间真有如此样人？”旁桌一老凑过来，笑言：“所谓恶女克男，媚妻耗夫。以世间之大，便是真有此样人亦无甚奇怪。带桃眸藏媚，弱夫耗亡三更。此戏女主选得甚好，多情寡妇该当如此。”听得此说，周围之人皆哄然大笑，一人起拱手笑言：“还是老前辈阅历，吾等晚辈自叹不如也。”那老嘿嘿一笑，续言：“说来这寡妇天生祸确是不假，然那几个男亦是犯贱而惹祸上，自作孽不可活也。就说这男主，家中本有妻，生活和，羡煞邻里。却偏作渣男，与那寡妇眉来去，冷落自家发妻。之后惹祸上而妻离家散，反对发妻一肚怨气，与那寡妇却百般迁就，作贱如斯真叫人佩服。此戏老夫已观过一遍，知其结局乃男女家成业兴之景。然吾敢断言，若是世间果有其人其事，之后男多横死而女多改侍，人贱自是有天收。从来得失相伴，老夫若非当年定力卓然，未被那迷，也不会有今日安平晚年。”前时发话之人，闻听此言又笑言：“想来前辈昔日定是风少年郎，善撩少女心哟！”那老仍是嘿嘿一笑，言：“哪里，哪里。多是无心之举，枝连木兮木不知尔。”众人听闻此言，又是一阵哄笑，之后各自敬烟递茶仍是观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