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病己所料，自己才刚一副跪地叩首的架势，刘盈便快步走上前，将张病己轻轻扶起。

“许久不见，老者近来可好？”

听闻此言，张病己也是不由眉角一挑，旋即嘿然一笑。

“承蒙殿下挂怀，陛下庇佑，小老儿无病无灾，一切都好······”

说着，张病己又略带惊奇的将话一转。

“常闻坊间俗谚：贵人多忘事。”

“殿下同小老儿，不过一面之缘，竟至今未曾忘却······”

听着张病己友好的调侃，刘盈也是随和一笑，自手臂轻轻扶着张病己，朝着不远的柳树下走去。

“老者此言，真可谓羞煞小矣~”

“小年不及弱冠，不过因家门之贵，方得今，窃居储君之。”

“往数岁，小无日不战战兢兢，几劝谏父皇另立贤者，又恐父皇责备······”

说着，刘盈不忘一副为难至极，又隐隐有些羞愧的模样，笑着将稍低了下去。

倒是张病己，终归是行伍，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听闻刘盈这番自贬之语，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当真。

“殿下此言，实太过自谦······”

稍客一句，二人也是来到了柳树之下，张病己稍一推辞，便终还是率先在树下坐了下来。

待刘盈也毫不顾及形象的一坐下，张病己不由又是一奇，终还是笑着将视线，从刘盈那华贵的衣袍之上移开。

“往数岁，吾等渭北之民，皆苦之无多，而粟之不熟。”

“又关东战事连绵，更有商屯粮居奇，致使关中之粮价居不下。”

“关中民不果腹、衣不遮，虽不知饥亡之地，却也绝无半钱之余财······”

略带唏嘘的此语，张病己便稍有些突兀的一声嘿笑，面容之上，也逐渐涌现一抹由衷而发的喜悦。

“若非殿下今岁，究朝堂之力以修郑国渠，后更不惜以试险，纵为妄所暗刺，亦不绝平抑粮价，以抚吾等黔首之念，吾等关中之民，还不知当如此至何时······”

说着，张病己望向刘盈的目光中，先前那抹明显刻意的客，终是渐渐化作由衷的激。

“小老儿不过一鄙农，于社稷、天下之事，不敢有妄议。”

“然殿下承陛下仁义民之风，事事念及吾等黔首、农······”

“呵······”

“还望殿下容小老儿，言一不当言之语。”

“——陛下顺天应命，征暴秦而安天下，自当长乐未央，福寿万年。”

“然若来日，陛下为天公所请，而为神君，纵今天下，可继陛下而主社稷者，恐非殿下不可······”

以一半带严肃，又稍带些许忐忑的语调这番话，张病己稍一打量刘盈面，便又赶忙笑着摆了摆手。

“嘿！”

“小老儿年老昏聩，偶有语。”

“殿下莫怪，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