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兴兵作战，后方向前线运上去一斤粮，竟要在路上消耗十几斤。我大军千里跋涉到了阵前，敌人逃得无影无踪，就是耗着我们的军需供给。兵士们中了瘴毒的，被毒蛇咬伤的，掉陷坑的，摔下山崖的，淹死在沼泽的，竟然比战斗中死伤多几倍，我军竟不是和敌人在作战，是和这天气，这地势，这毒虫在作战！”

乾隆推心置腹，毫不掩饰的说了这么多，竟然像亲临过前线一样，句句说到了岳钟琪的心里，好像比他自己想到的还要多。他起初还能静静的听着，可是听到后来，纵是他铁骨铮铮的一个人，也再不能忍住，泪像开了闸的洪，不住的涌来。只是在君前不敢放声，他只能双手掩面，泪从手掌、脸颊上滴下来，双肩也不住的颤动着。

“就像刚刚张广泗的苗疆之胜，大捷是说给外人听的，你是上老了战阵的，有什么不明白的？朝廷动的正规军队，比叛苗全族人还要多。却打了几年不能完胜，从雍正朝打到乾隆朝。这仗打的，胜得起输不起。输了，折损的不仅仅是钱粮兵，更重要的朝廷的脸面！是君主的尊严！所以一战败了之后，就要换将再战，再败再战，已经不是为了平而打仗，是为了脸面在打！”

乾隆虚抬了一下手，转脸问太监：“你刚才张望作什么？”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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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些微苦，怎敢劳皇上动问？”

正巧门前侍候的太监探向里张望，乾隆看着他，神向岳钟琪示意了一下。皇帝边的太监没有一个不是人的，那太监立会意，顷刻拿了一条拧了的巾过来，双手捧给岳钟琪。

“就如你和傅尔丹，不就是因为被噶尔丹策零给拖了泥潭，寻不到与敌决战的机会，战事久拖不决，朝廷几百上千万两银供给着前线，却又一次又一次丢了脸面。先帝爷忧心如焚，于几千里之外指示机宜，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此打仗，能有个不败的？”

岳钟琪想说什么，乾隆摆手止住了他，说：“朕虽然没有亲历过战阵，但是对西北几次用兵的情形还是不陌生的。苗疆为什么屡平屡叛？准噶尔为什么屡屡侵扰青藏？罗卜藏丹津为什么敢在青海作？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些地方或是沙漠瀚海，无边无际；或是山林密，路难行；有的地方甚至是烟瘴千里，沼泽遍地。朝廷对这些地方鞭长莫及，莫说是大军作战，就是平时设官，有的府县官宁可弃官不，也不去上任。”

岳钟琪见皇上不说了，也止住了哭，在座上向乾隆躬拱手：“罪臣无状，君前失仪了。”然后接过了巾着脸。

“呵呵，”乾隆轻松的笑了笑，说：“这都是些面儿上该说的话，朕相信你，获罪狱，并不敢生怨望之心。但凭心说，你真的没有一委屈？”

岳钟琪不愿意说违心的话，低沉默片刻，正不知如何回答，乾隆却接着说：“不要你为难了，朕替你说了吧，纵使有，也是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