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被说成是皇帝诏令，但提前知消息的豪、官府又从中获取了多少利益呢？

樊崇了笑，这是劳苦数日后，他最快活的时候。

皇帝拍脑袋办事，成宪，官吏照自己的利益来执行，钱帛说废就废，但他们这些樵夫、农夫辛茹苦一年的血汗呢？就这样作废、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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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院里，樊崇今日颇为大方，燃了留在家里没卖的柘柴，让家里多了光明，让妻儿们围坐在自己边，规划着未来的新房。

这不就是变相让小农成为佃农，让樵夫成为私么？新朝禁止土地买卖与隶贸易，但官吏豪们，掌握了权力和上传下达的渠，总能变着法继续剥。

就这样，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官府说废就废！而且连让他们以旧换新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瞎闹么！所有人都懵住了，农民、樵夫想换钱不容易，辛苦一年才能凑够被郡府加倍的赋、算赋。为了省钱，瞒报籍就不提了，更有甚者，甚至泪将不断生的婴孩溺死！

去问药的邻居也空手而回，无奈之下，最后只能茫然地跟着夕市的人群，匍匐在“城景王”的庙宇面前，祈祷着改变家困境，祈求着神主的光辉照耀他们。

是，王莽宣布的山林之贡，只有十分之一，但当地官府却私自免了豪，反将负担摊牌在小民上，多砍了两刀。

有人认命地低下，总比被官府和豪翻脸抓起来，沦为刑徒要。

“城景王姓刘，他只会庇佑他的刘姓孙，为何会帮吾等穷人？”

同行众人多多少少都给城景王贡献了奉献，唯独樊崇没有停留，推着舆车，上面搁着斧，迈步回家。

盐铁与钱的比价，已经较他上次城，涨了一倍！

“郡中诸姓可替汝等缴赋。”

“那为何吾等卖给商贩、贵人的粮、柴却不涨？”

如果不是真的陷绝望，谁又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上。

“完赋后还能剩些钱，我在里中也算有脸面，置办顿好席，请众人吃一顿，便能请彼辈帮忙制土坯，再伐木为梁，最后买些好瓦来，就能住瓦屋了。

有人坐地嚎哭，为接下来的命运绝望，赋税已经够重了，这莫名其妙背上了债，仿佛一座大山。利利，往往不是一代人能偿清的，而意味着世世代代都要为人了。

最后，还将手为数不多的钱给巫祝，换取一句空乏的承诺，再求香灰回去冲给妻女喝，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们痊愈。

就算受了盘剥了私市，樵夫们嘴笨，往往没法将薪柴卖到中意的价钱，而牙尖嘴利的城里人则对着木柴的质量、形状挑三拣四，批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富者愈富，穷者愈穷，连最后的生存权，都要被无情剥夺？樊崇仿佛被人扇了一个大耳光，死死盯着税吏。

捧着好不容易换来的钱币，邻居匆匆去找医者问药，樊崇算着赋还算够，打算将多余的钱给妻添置新的剪刀和铁针，自己则换一柄新斧，但一询问才吓了一大。

但也有人，带

看天又要黑，夕市即将结束，有人决定再等一等，在城墙角过夜，有人则急着用钱，只能忍着心中的血，贱价卖掉。

也有人绕开限制，在城郊私市易，但这私市也受当地豪保护，同样要十分之二的“贡”，小民如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虽然满疲倦，新斧、剪也没希望，但他好歹凑够了秋后的赋税……只望来年能多攒一。

于税吏同来的乡豪，开始装好人，与税吏一唱一和，真正的目的：“但汝等有田土者，来年要缴粮以偿贷，没田而有气力者，则要以劳力偿还……”

税吏将里中之人小心奉上的六泉、十布不屑地扔在地上，向他们展示王莽令人铸造的新钱：“大小钱已废，往后，只以货泉、货布为准！” [page]

而樊崇想让家人过得好的希望呢？就这样彻底没戏了？

这两刀，足以致命。

“这钱，前年就作废了，汝等竟不知？”

樊崇谁也不信，只信自己，信手中的斧。

孩们则叽叽喳喳说，再些柘树，他们会在下面拉屎撒，让柘柴快长，父亲门就能砍柴，再也不用跋涉荆棘上山了。

一间能让家人遮风避雨的瓦屋，这就是那时候樊崇心中的“乐土”，妻说，想盖一个院，在门前上果树，右边上桑树。

然而到了秋后，临赋税之际，命运却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