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必说，王莽的本意是要打击那些控制山林田泽的豪，但人家有的是办法转移压力，负担就压到了樵采、渔猎之民上，把南边的渔父来一支绿林军，将东边的樵夫樊崇，也上了泰山。

宋弘今日倒是痛快了，将多年积蓄的愤怒不气痛斥而，而王莽则蔫了下去，他在赤眉军中听赤眉战士们诉说当年被五均六莞得只能造反的经历，才明白，当初自以为是的国策，实行的是多么草率。

宋弘骂够了，自觉失态，只朝第五作揖告罪。

第五摆摆手：“五均之策，主要在长安、邯郸、宛城、洛、临淄五市，就让洛人替五市之人，公投王翁之过，窦周公已在召集里闾投瓦，想来不需几日，便能有结果。”

“这十万洛人中，多有贩夫贩妇，当初吃尽了苦，其中有多少，能宽恕昔日所遭痛楚呢？”

王莽默不作声，第五见两个老人都颇为疲倦，遂决定今日就到此为止。

王莽离开时，稍稍迟疑后，回瞧了瞧刘歆。

刘歆却别过去，没有理会，更无作别，只等王莽的背影走厅堂时，才地看了一。

这一，说不定就是永别了，但他们到死，都不可能再修复关系，就像裂开的蒲席，再难合。

等众人皆去后，刘歆才站起来，朝第五一拜。

“既然老朽乃是王君共谋同犯，于天下有罪，那魏皇，又要如何置老夫？将我也当国贼诛杀？”

刘歆情真挚地说：“老夫只有一个心愿，希望自己是作为汉臣而死！到了黄泉之下，才有脸面复见父亲及先祖。”

第五却摇起来，指着刘歆，言语中满是嗟叹，真不知该如何说这位与自己羁绊不浅的老人。

“刘公啊刘公。”

“难怪先师云曾说，你是聪明一世，但也糊涂了一世，活得还没王莽明白。”

“汝为刘氏宗室，不能忠于汉，投靠王莽，创立新室，心中定然有愧。但当初我对汝倒是颇为敬佩，若真能一族一姓局限，为心中义，为了复三代之治，毅然覆灭祖宗社稷，也算一位英杰。”

“但谁曾想，汝绕了一大圈，却回到了复汉之路上。”

第五：“还记得，当初在长安尚冠里画过的圆么？”

刘歆颔首，当然记得，第五对刘歆说了圆周率，那是刘歆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苦苦计算那么多年，却不如一个孺随一说？但刘歆时候细细推算，又割了好几年后，才发现自己越割，就越接近第五的那个数字，不由细思恐极。

这次回到长安，刘歆更加确定，第五其实是一个被造反和争天下耽误的数术天才，比如他用1、2、3、4这些符号来代表数字，鼓捣了一些公式，让九章之术更加简易确。

更让刘歆惊愕的是，第五居然还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数字。

“0”。

汉人知分数，也有负数的概念，但就是没有零，第五补全了这一块拼图，用0来代表空无之意，让刘歆啧啧称奇。

而此时此刻，第五持笔，沾墨，重重落到一张纸上，嘴上却也不停。

“吾师云、王翁，还有刘公，皆是大儒，都有一个圣人的梦。”

“王君的路，是开弓没有回箭，纵是在错误的路上，他也是一路狂奔，绝不回，哪怕投奔赤眉，也要改制到底，这大概是虽九死而不悔吧。”

第五这话，实在听不是赞是讽。

“而刘公呢？刘公学问大，心思也多，用先师云的话说，刘骏总想让此生变得圆满，小心翼翼，不盈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