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取下了那并不存在的天冠冕。

王莽乃是硕儒，当然明白“诛暴君”和“诛一夫”的区别，这意味着，直到死的这一刻，他依然是“君”。

他曾经对赤眉樊崇说过，自己原本的打算，是在赤眉改制成功后，表明份，然后欣然接受命运，但要在临死之前，将天之位，禅于能继承自己的事业的人。

尽事情与自己设想的有些，那“继业者”也有才无德，但无论如何，王莽总算是在临死前，找到他了。

王莽不情不愿地，缓缓举起双手，仿佛承着万钧之重，然后当着千万人的面，将伸，隔空递向了第五！

既然第五要以他为祭品，以此完成这“革命”，以开创太平，那一辈对致太平孜孜不倦的王莽，就成全他罢。

第五先是一愣，旋即似是领会到了王莽之意，但并未受这虚空衔，只朝王莽摇摇。

他拍了拍自己上的皇帝之冠，先指了指天上，又指向东阙！指向万民！

我不需要你的禅让。

我的天之位，来自天意民心。

王莽哑然失笑，终究还是错付了。

他只颓然回过，顺着第五手指的方向，踱步走到东阙的墙边，卫士拦着提防他下去，但王莽却只是想看看下面的人群，一时间竟双目通红，然后，朝他们重重作了一揖！

这是致歉，还是告别？

但迎接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骂声。

就在这骂声伴奏下，王莽走上了被第五称之为“断台”的刑，这比五分尸、五刑等要面些。

设有木条以固定王莽的，他拒绝趴着，选择正面躺下，直面死亡。

木条上居然还雕刻了细的木活，上面的纹路别心裁，是一双双百姓的手，托着王莽的白。

而断台上面的横栏呢？则是祥云织，仿若冥冥中的天意。

至于那梯形的斜斜刀刃，纹上画着刑天舞动戚。

奉命行刑的是廷尉彭，他的父亲是汉渔太守彭宏，因为反对王莽被杀，彭与王莽有家仇，当初第五带他长安，就是准备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让彭动手掉王莽……

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彭哆嗦着手，扶着断台的机廓，只要猛地一扳，斧刃就能落下，将王莽皓首砍掉！

人群忽然肃静下来，吞咽，瞪大睛，踮起脚尖，等着看前所未闻的这一幕。

而城那些对王莽或痛恨、或怜悯的大臣，也屏住呼。

倒是王莽，愣愣地看着刀刃，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自己算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倦很倦，一切都天旋地转，只在喃喃中，王莽念叨着最后的话。

“第五，唯愿汝，真能替我，弥补，大错，令天下太平……”

他闭上了，连呼也停了，生命停在受刑前片刻。

但无人发觉这，刽手撩开了王莽的白发，随着一声清脆鼓，彭撒手，刀刃飞速落下，溅起的鲜血，染红了东阙城！

短暂的静谧后，随着王莽的颅被彭举起示众，长安成了一片呼的海洋。

人群之中，有人松了气。

城墙之上，群臣忧心忡忡。

安定馆内，有人哭得满脸泪。

而第五，只定定地站在原地，朝王莽的尸再作一揖。

“安心死去罢。”

过去的历史在此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