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显然，娘气得不轻，好一会才缓和过来。“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我所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

“我——”娘正要开解释，突然消失不见。

“我不回去你不可以来吗？顺便探望，省得我跑一趟。”他的语气仍是冷冰冰的。

为什么娘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亲属，而这一切竟是为了他好？不可能！他摇摇。他并未从中得到任何好，相反，他几乎失去了一切。不，他拼命否认，梦里娘的反应不是真的。娘是为了推托责任，努力寻找说辞，为了避免亲生儿仇视她，所以前来为自己开托。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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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娘说话？自小，娘就教你识字学礼，为何学成如此这般？”

“娘！娘！”他迅速坐起，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看娘在哪里。他下床查看，屋里没有，他打开门四张望，没有半个人影。

他神情颓然，转回到床上。想了想，应该是梦。可是，梦里的场景如此真切，母俩的对白如此直率凌厉，这是从前没有过的。在梦中，他心中所想，抛近来苦苦抑制的疑问。

“为了我好？”他不屑一顾，“因为一己私怨，竟要将丈夫的族人消灭殆尽。我的叔叔、堂弟妹妹、我的童年，我的一切一切好的回忆，全都被你亲手毁灭。现在，你跟我说，是为了我好？让我成为孤儿，没有亲人朋友，这就是你对我好的方式？”

“无论如何你要相信，娘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是——”娘似乎有难言，“我没有料到——”似乎有难言之隐，说还休。

梦是神奇莫测的。不仅记录语言提及、被清晰描述的，那些企图隐藏的、不愿被提起的、残留在记忆偶尔被翻阅的，它都一一登记在案。一个不经意，给你翻个底朝天。

“武儿，我的好孩。”娘的语气好温柔，儿时在他耳畔唱儿歌，也是这般模样。

可是……他还是受了影响，在真假之间摇摆不定，难以取舍。最后，他只得告诉自己，娘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她是真是假，像说的，他们祖孙俩要携手扶持，往前看，往前走，才是最要的。

挂念的，而是他近来一直苦苦避讳谈论，拼命压抑碰的。

“你从小不离娘半日，如今一走竟月余，也不回来看娘。”

如此说来，娘说的也可能是真的？她说，她所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难这也是真的？

“识字学礼？”他嗤之以鼻，“你扪心自问，你懂礼吗？如果懂礼，还会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你可以选择绝不提此人，可是，一旦他经过你的脑海，轨迹便被捕捉。甚至，某些一闪而逝的片断灵，一一被抓取。某一天，它们随机组合串联起来，制成vcr，在夜间播放。你无从躲避，只得被动鉴赏，目瞪呆。

“娘来看你啊。”娘走上前来，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你说，你的这一切是怎么为我好的，我怎么好了？你觉得我现在很好吗？对着满室清冷，夜夜无眠。一面恨你，一面苦苦压抑。反复告诉自己，你是我娘，你生我养我，我不能恨你。你说，让我怎么看待你才好？”把心中想说的话连珠炮似的全数发完毕，只觉一阵畅快。

他甩甩躺下，闭上睛，把多余的想法抛诸脑后。从这天起，他不再半夜哭泣，不再伤神失眠。他日即起，人定睡下，神饱满，气渐好。

“你怎么来了？”他有不耐烦。

“我很好。”他别过脸。

他看到娘站在他的床前，一如既往的衣着光鲜，神憔悴，轻愁攒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