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赵氏，赵盾也就罢了，说的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黄历。正如回顾历史，不会有人跟历史人怄气一样，大家听听也就算了。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三兄弟，提到赵家的寡妇孤儿。

栾书再没席。不知是他酒醒过后自觉失言，不好意思再来，或是郤锜送佛送到西，命人将他直接送回了家。总之，郤氏的庆功宴上，他只了个梁小丑，就匆匆谢幕。

赵氏事，“六军十二卿”空缺较多。不久，景公宣布军制改革，定为“四军八卿”。踩踏着赵氏的鲜血，再加栾书的相助，郤氏迅速上位。郤至以新军佐卿，加上郤克去世后继位卿的郤锜，从此，郤氏便有两卿。

公元前583年，因与侄赵朔的遗孀赵庄姬偷*情，被兄长放到齐国的赵家老三——赵婴，病死齐国。得知消息后，赵庄姬一怒之下，寻思报复。她向哥哥晋景公告发赵同、赵括意图谋反。

晋景公向栾书求证，栾书默认。再问郤锜，郤锜添油加醋，表示此事已有端倪，要尽早遏止。于是，景公当机立断，派二人领兵包围赵同、赵括的府邸。两家上下上百人，顷刻间全被诛杀殆尽。告发之后，实施之前，赵庄姬将独赵武带往中避难，史称“下之难”。

“锜儿，”接受众侄敬酒后，郤犨走到郤锜面前，语气诚挚：“叔叔能有今日，多亏你这个伯乐的提携之恩。”

叔侄两人闲谈几句，众家兄弟又在一旁起哄闹酒，之前的不快很快被淡忘。

栾书是不是真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栾书是真醉还是借醉嘲讽，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绝对是不合时宜的。郤锜动怒的原因可能有许多，但是有一——这是他不愿公开场合提及的事。许多事只能却不能说，尤其是这件事——

此事虽已过去六年，中间细节、来龙去脉，外人也未必一目了然。然而，当事者却是心知肚明，多少有些避讳。毕竟，绝非能搬到台面歌功颂德的光彩事，何必再提？偏偏栾书在这个时候说，岂不是一针扎在郤锜的？难不是讽刺郤氏，能有今日，全靠构陷诬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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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言重。”郤锜立站起来，语气恭敬的说：“自小，叔叔就对侄儿有诸多训示教导，如今侄儿长大，理当尊崇有加。郤氏多人在朝为官，总要有个长辈教约束才好。”

赵氏的倒地，栾书和郤锜绝不能称为主谋，充其量他俩也不过是落井下石而已。然而，赵家上百个生命的消亡，他们二人难脱系。没有他们的煽风火，或者景公会考虑赵氏先祖的功业，手下留情。兄弟二人多被降罪责罚，或是被逐卿位。

得八卿全是他家的，更不可能帮助外人。

谁能卿，以何职卿，是顺序升迁或是跃级而上，背后是各卿家实力的较量。郤犨仕很久，已然是个老狐狸，这份名单背后的猫腻他怎会不清楚？如果说这次郤氏是赢家的话，他就是此次变动的最大受益者。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侄郤锜。

他碰了郤锜的大忌，难怪他当场翻脸，面铁青。这是郤家的大喜之日，偏偏要提那场惨不忍睹的杀戮。明明郤氏如日中天，偏要说赵氏曾经多么风光，如今多么凄凉。不是专登霉砸场？

赵氏是栾书和郤锜不能公开谈论的话题，虽无明令却心照不宣。栾书应该是喝醉了，所以才胡言语——郤锜这样安自己，下一杯酒，压下心底的不安。

然而，他们言之凿凿，赵氏的谋反罪被坐实。随后，景公才决意痛下杀手。所以，他们是赵氏惨祸当仁不让的帮凶。

贼虽偷窃，却容不下告发之人。郤氏虽借刀杀人，也容不得四宣扬者，更何况是同谋者的沙影！当年，你栾书不也参与了？你都脱不了系，何苦来我的场大放厥词让人生心联想？有本事你栾氏也一门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