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还跟赵同赵括见面打了招呼。两兄弟还笑眯眯的跟他开玩笑，说是韩厥好久没回赵家大宅，他们也许久没回去，脆明天去老宅相聚。他们还说好，要到儿时嬉闹的树下比试爬，谁爬得就证明谁宝刀未老。韩厥满答应，说是最好再排个名，看是否仍是当年的名次不变。

韩厥好想上前一步，替他们拂拭净。因为他很清楚，两兄弟从小都净，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污浊邋遢，狼狈如斯。然而，他却迈不开脚步，睛直勾勾的只顾看。目送他们被装上车，跟其余尸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拉到不知明的地方掩埋……

那一年，他不是小，亦非黄小儿。他是年近甲的老朽，不再迷惑，没有辜负知天命，对人生际遇、仕途沉浮早已看淡认清。

于是他匆忙洗漱，赶着车往两兄弟的宅第而去。

然而，上百尸如同被弃置的什被搬运、转移、置，跟抛弃残羹冷炙似的随意鄙夷，视觉上的冲击和心灵上的重创，将他打得冒金星。一寒意从脚底直，贯穿整个心，五脏俱焚，痛彻心扉都不能形容他受的万分之一。

死亡的残酷，命运的惨烈，真切锐利的展在前。昨日还衣着光鲜神采飞扬，今日却如牲般被杀戮践踏，生命的渺小卑微形同尘埃，他被刺痛。

还没到，他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与往日的喧闹不同，街异常冷清，风阵阵。两家门前都没有打扫的仆童，大门开，静悄悄的仿佛荒废已久。他命车停在大门对面的路，自己独自走下车。他迟迟不敢上前，真相手可及，他却望而却步。

六十年前，当他第一次站在它面前时，他昂起，叹：“好气派的宅邸！”如今，门前的石狮已残缺，虽经多次修葺粉饰，这座宅院已老态龙钟。然而，不风雨几度，此地于他仍意义重大。不，不仅是他，还有——他的童年、三兄弟的童年、赵盾的大半生、赵朔的一生、赵武的童年……

又将他带回——那件与他密切相关的惨案当中……

那日，他没有上朝，他从两兄弟的住步行到赵氏大宅。他没有坐车，唯有无意识的不断行走才能减轻他上的痛楚。走啊走，走啊走，平日坐车都觉得慢，为何走了一会就到了？他还没好思想准备要去缅怀，人已到了大宅门前。

十年前的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门上朝。睁开便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赵家被灭门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背靠一棵树，浑酸，本无法站立，只得跪坐在地上。有没有泪他不记得，他好像忘记泪了，只是睁睁的看着，看着……

问题一串串的被勾连来，他拒绝接受事实，不！晴天霹雳起码还有声响，他是什么也没听说，凭空就迎来了噩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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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的居所相邻，说是有事方便一同。打虎亲兄弟——这是赵同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两兄弟邻居才好一起上阵打老虎。

忽然，从大宅内传来呼喝的声音。他心一喜，告诉自己，没错，就是有人造谣，明明家中还有人。正要迈步向前，看到一队卫兵，两人一组，陆续走来，每组都抬着一个人。所有人浑是血，直的一动不动。士兵去又来，来又去，抬的都是尸！

昨日还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一觉醒来说没就没了？六军十二卿，赵氏占据三席，如此显赫的家族，说灭门就灭门，因何而灭？为何事先没有收到一风声？是谁在主导这件事情？

终于，两兄弟被抬来了。衣衫被鲜血染透，已呈红褐。穿寝的衣裳，表情痛苦，发蓬。他们被扔在地上，像被倾倒的垃圾，风过，卷起灰尘沙粒，树叶遮住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