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原谅，已非当年对他的劝说——“放下仇恨”。不用放下，而是早已忘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尘封。他一心只往前看，不再后顾。

栾盈为何会被士匄列为号打击对象？中行吴为何不遗余力的支持士匄？难仅仅是因为七年前的那场战役？为何不是去年，不是明年，偏偏是此时对他发难？再者，羊虎等人都要受牵连，这何止是打击栾氏？这是株连党羽，伤及贤人，他怎能不大力阻止？

在对士匄的幻想破灭的刹那，对栾盈的同情顷刻泛滥成灾。

后者，是他的仇人的后裔！不共天的血海仇。准备积蓄足够力量，便要奋起反击，除之而后快。原本要笑着看他们被灭门的家族，如今只是被驱逐，他便大生恻隐之心。他是怎么了？

看到静姝和的背影，少年已比他娘一截。走着走着，他还要把靠在她的肩上，磨蹭好一下才离开。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小时跟娘相的情形。

为了他的是非对错，他竟在国君面前为他据理力争。别说旁人难以理解，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在与国君同僚商讨国政大事时，他鲜少形于声。

记忆如此清晰，仿佛镌刻在璧玉之上。取来一看，一如当年。可是，与他同行的娘已经不在人世。她离开了，珍藏在的记忆才被获准提及。从前，它们都被当下挤压，生存艰难。

至于太过绝情，有情有义有原则，妙哉！

不知怎的，对栾盈的同情和对娘的思念竟一前一后现。难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他摇摇。如果真的有，只能是——栾书和娘都是赵氏惨剧的制造者。可是，这与栾盈何？

士燮将军仁厚，谦退礼让。想不到，他的儿竟是心机沉、诡计多端之徒。平日里谦和有礼，文质彬彬，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怎么独独对自己的外孙如此狠心？

或者是因为他已经原谅了娘的缘故，栾氏也顺带被原谅。栾黡时代，赵武与栾氏很少往来。本来两人不是一个行事风格，格又不相近，再加家族宿怨，自然不愿走往。到了栾盈就不同了，毕竟隔了两代人。而且，栾盈确实是个有为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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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斗争的漩涡二十载，早已厌倦纷争。他曾被谋所伤，所以他不忍心看到，栾盈这样的有识青年，再受同样的伤害。

魏氏在六卿中相对较弱，魏舒会主动与众卿家亲近。魏舒和栾盈是知好友，他跟赵武也常有集。以赵武从魏舒获知的信息来看，栾盈的行事为人与其父乃是泾渭分明。

回到赵家大宅后，从来没有忆起这些。盯着母俩的时候，忽然有所。原来，若年前，他跟娘也曾这样走过。走的是同一条路，有说有笑。他不时往娘上蹭，她作势推开，他又粘上去。

前者是他一向景仰的士会、士燮将军的后人。对他，赵武有着对他的爷爷、父亲同样的仰慕。他们上自带智慧英明的光环，令人信服。一提到士氏就代表才华横溢、秉公执法、刚直严毅、忠心耿耿、量开阔、亲和力十足。令人渴求靠近，将之为学习的榜样，心的知音。

他们还说起韩起兄妹。对，他记得，娘说那小姑娘真可，一双大睛，忽闪忽闪的，玩又闹，是个有趣的野丫。韩起呢，他是个外冷内的霸王，将来一定是听话的好孩……

同样一条路，如今是妻和儿走过，从前是他跟娘走过。那是他认识静姝的第一日。韩起把她带来，他们一起玩闹。娘走过来，替他汗，帮韩起洗脸，给静姝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