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君以信立国，人臣以恭敬事君。上下一心恪守礼义，才能不失国不失民。而今，君主却一意孤行。失信盟国，自暴自弃，怕是难保其位啊。”晏婴越说越悲观。

“为之奈何？”田须无侧过脸看向晏婴，不断叹气。

驱逐栾盈本是晋国国君的一念之善，目的是将他与其党羽分离，防患于未然。不料，随着各方势力的介，事情发展渐渐脱离轨。栾盈的至好友被视为同党惨遭屠戮，被无路可走的栾盈心心念念要组织报复。两次发起诸侯盟会对栾盈穷追猛打，更是加诸栾盈的最后一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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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婴一直担心，此事会是齐国内的源。经田须无提醒，他恍然大悟——以国君的任跋扈，最大的威胁并不在晋。

“啊——”晏婴大惊失，没想到田须无想得如此远。如果真到那时……他不敢往下想。

“崔杼无德之人，信用礼义于他而言，不值一文。”晏婴说：“东郭偃是他的家臣，为他驱车前去吊唁棠公。见棠公遗孀艳，又听说是东郭偃的亲，非要娶回家不可。稍有廉耻心的人，怎会行此下作之事？”

栾盈初到齐国是第一次盟会过后，齐庄公对他又是宴请又是赏赐。因为距离盟会已过了一段时日，睁一只闭一只也算是过去了。谁知晋国又召集第二次盟会，庄公前去，盟约照签，回来之后，一切照旧，也不见驱逐栾盈。仿佛订盟只是走个过场，誓言不过是随便说说。

“他功权重，无人奈何得了他，就怕他惟恐天下不。”田须无意有所指。

“不好说。”田须无仔细想了一会，说：“君主一心想要报复，早已顾不得利弊得失。对右相而言，他的位置只要屹立不倒就行。至于国君之位——”田须无轻咳一声，“当今国君不就是他一手扶立？既能立，也能废。”

“最令人不安的是，除了包括你我在内的少数几人，其余人等皆视为寻常，毫无异议。”这才是晏婴最难过的。如果多几个人声援，说不定能把君主劝住，悬崖勒。

“在下不过是往最坏的方向设想而已，大人不必太过惊讶。”田须无说完又觉失言，赶弥补，“权当是危言耸听吧。”

“不——”晏婴盯着田须无，半天不说话，好一会才：“在下只想到惹怒晋国会引来报复，没有田大夫想得远，实在惭愧。”

“贤人相劝，说是要占卜吉凶再考虑迎娶。结果为凶，他竟置之不理，执意要娶。贪之心一起，早已目空一切。”晏婴对崔杼鄙夷之至。

去楚？适齐？对栾盈而言，不仅关乎命运的着陆，更与生死命运息息相关。他之所以选择齐国，看中的是齐国与晋国的矛盾。想利用他的人也如此。二者不谋而合——栾盈借机为自命运最后一搏，他们要借栾盈对晋国实施报复。

晏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栾盈是君主对付晋国的棋，崔杼要的是大权在握。如果真的惹怒晋国，他的利益也会受到损害。照此来看，他断不会支持讨伐晋国。”

“权势倾天的崔右相，不知他可曾有过规劝？”田须无问。

田须无的推论比晏婴更一步的地方在于——他非常确定齐国不是晋国的对手。如果齐国主动手，无非多引来一次晋国的报复而已。影响齐国政局的原因不在外，而在内——靠杀戮成为君臣的齐庄公和崔杼，一样傲慢骄纵，目中无人。他们一定有血光剑影的手，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棠公尸骨未寒，其妻就另适他人。吊唁大堂竟成选妻场所，实在是侮辱死者，羞辱生者。”田须无语气讥讽。

“右相既有立君之功，如果他能好言相劝，国君应该能听得去一二。”田须无仍抱有幻想。

“他——”晏婴冷哼一声：“废幼君，改立太，杀太傅厚，他何时在意过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