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场没有预设的即兴谈论，能够载史册，要论及功绩的话，叔孙豹立首功，士匄也应得到小小赏赐。毕竟，没有他的试探，叔孙豹也不敢贸然在堂堂晋国军政大佬面前畅谈不朽。

敢如此假设？

产一番话，诚心正意，真情。再加郑国君主亲自到来，执政相礼在侧。士匄只得答应，要给诸侯减轻聘问财礼，以便收拾人心，令诸侯归服晋国。

“宽恕仁义发扬德行，必有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方归顺，近安宁。您是宁可让人评价成“诸侯供养了我国”，还是“通过榨取剥削诸侯供养我国”呢？象因为有象牙，遭到杀害。难象牙珍贵是象的错？他们就该承受这一切吗？”

“三不朽”的提，成为儒家文化统治下的中国人孜孜以求的生命价值。更有甚者，将其定为“圣人”的评判标准。立德、立功、立言，方成不朽。既是不朽，便是超越死亡，芳百世。何其诱惑？后世，人们为此目的殚竭虑，辗转奔走。此论断便是激发他们夜以继日，孜孜不倦的神源泉。

鲁国是小国，晋国是中原霸主。士匄是晋国除了国君之外的一把手。尽叔孙豹在鲁国也是呼风唤雨，在士匄面前毕竟矮了一截。所幸，叔孙豹没有权位低下者面对权威时的瑟缩胆小，他直言不讳，勇气可嘉。

晋国的霸权走到今日，虽不复悼公在位时的频繁会盟屡屡施威，幸得先人庇护，风光犹在。

他是一颗生命力异常顽的小草，擅长在夹中寻找路。他努力求索，替自己的国家谋求相对宽容的生存环境。用心十分难得，所以可贵。

“诸侯离心，晋国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如果晋国内离心，您的家就会受到损害。何不亮睛看清事实？何必执着于征收重币？”

昔日郑武公、郑庄公组织诸侯会盟时，连齐国都要唯其首是瞻。而今齐国弱势，晋国、楚国相继崛起，郑国陷火药桶中本无力主导自命运。产的现恰逢其时。

士匄作为大国执政，霸在所难免。与晋国相比，郑国只是小国。产为维护国家利益不惜冒犯霸主，仗义执言，为国忠心可表。在晋、楚两国之间疲于奔命的郑国，内有萧墙之不停，外有池鱼之殃，国力早已羸弱不堪。

更庆幸的是，这段关于不朽的论述传下来，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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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匄的自负不止于此。自他执掌军政，各诸侯国向晋国缴纳的贡赋超过以往。各国都不堪重负，却都敢怒不敢言。

时任郑国少正——产，忍无可忍不吐不快。郑简公带着西去晋国聘问时，他写下书信，请求带给士匄。产的书信内容是这样的：

何谓“立德”？创制垂法，博施济众，树立德业；何谓“立功”？拯厄除难，功济于时。或扶大厦于将倾，或平兴治安定国；何谓“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文人往往奉为终极追求。

士匄此举为后世称，产的直言也为后世赞誉。

“为晋国执政，四邻诸侯不闻晋国德，只知被收取重币。侨（产名公孙侨）为之迷惑。侨听闻，君治国，不担心没有财币，而是担心没有誉。诸侯之礼聚于公室，则诸侯离心。若是聚于卿大夫之家，则晋国上下离心。”

“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车驾。德行是治国基，只要基牢固，就不至于损坏。有德行则能和顺快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家之基。”说的就是有德行。“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说的就是有好名声。”

为郑国六卿之一，产所行皆是修补缺漏，左右逢源。既不能得罪大国，又要在可能的范围内争取郑国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一项难度的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