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疼似的说：“爸呀，我听说，军工路那边打得很厉害。日本军舰的大炮轰得很……很凶，我听说……我听说，隆达也遭炮击了。可能……可能……”

此时，绝望就如一把铁钳一般，地攫住他的心。

栾世贵真后悔接这个电话。他要是知这是姜达辰来的电话，打死他也不会接！

当他终于摸黑走隆达时，痛苦就如一般淹没了他，让他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一片混，遍地狼藉，所有桌柜都倒在地上。最后，他看见了他的保险柜。他的保险柜门开着。他不用看就知，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桂龙海跟他说过这事，也知隆达现在的情况可能很糟。军工路那边就是战场呀！但这事，瞒不住的，他迟早总会知！

他依稀看见，他日夜忙碌的办公室，是在小红楼的另一边。那一边，至少没遭到轰炸！这让他心里存了一希冀。也许，他还能活下去吧！

姜达辰想了想，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隆达，他现在太着急了！

他们炸了他的隆达，还要盗窃他的黄金！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到了隆达。

这个时候，栾世贵的牙就疼了起来，疼得脸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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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隆达还有一小段路，夜仍然漆黑，天上只有一弯残月照着。

但到了夜里，双方一定会停战！那些士兵，觉总是要睡的吧？不睡好觉，第二天如何打？打仗不好闭着睛打的！

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有小日本！他们应该全都去死！

他踟蹰着，如濒临死亡的老者，慢慢走自己曾经片刻也舍不得离开的小红楼。

他勉说：“爸呀，你听我说好吧。列名单的事，可能……可能不成了。”

他一开气哼哼地说：“桂龙海呢！他没上班？”

那里曾经堆满了最上等的棉！也不知烧了几天几夜！如今都化为一片灰烬！一片灰烬呀！

姜达辰斥责说：“没事我打什么电话！我闲得呀！”

姜达辰终于看清自己的境。凡是能被破坏的，都遭到最残酷的破坏！凡是能被盗窃的，也被日本兵盗窃一空！他什么都没有了！

28－17

栾世贵只好说：“那您，对我说吧。我……我转告龙海，成不成？”

但他也知，他白天不能去。白天那里枪炮声不断，双方打得正激烈。

至此，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作为后备的黄金，他保存的证券，他的权证书，他的所有合同，都没有了！都被日本兵盗窃走了！

他原本那么好的厂房，整洁明亮，现在却挨了好几颗炸一弹，都可以看见天上的一弯残月。原来整齐轰鸣的纺织机，被炸得东倒西歪，好像一堆废铁。遍地都是瓦砾，瓦砾下面污横。车间里弥漫着一焦糊味。

他就说：“我让他想想办法，把我的隆达，也列在迁移名单里！也不知他办了没有！怎么一消息也没有！”

夜风穿过那些残破的门窗，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啸，刀剑一般，穿过他的心！

找这个女婿没用，但现在只能找他了！

但是，当他最终走自己曾经的办公室时，他才明白，他一希冀也没有了。

但是，一打仗，许多路都走不通了。电车不通，租车也不肯往那边去。他一会儿电车，一会儿黄包车，更多的时候是靠步行。

他站在厂房中间，四面看着，他的隆达已毫无生机。他绝不可能再将隆达恢复！隆达已经死了！他绝望得几乎站不住了。

虽然是在黑暗中，姜达辰仍然看来，小红楼也遭到严重破坏，在炮火中塌了半边。遍地都是瓦砾和纸张，所有门窗都被打坏了。

姜达辰在电话里向女婿吼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办不成！你给我说！”

姜达辰心里这个焦虑呀，真恨不得立刻飞到隆达去，去看看他的公司！那是他的孩！屎一把一把，总算是拉扯大了！现在！它遭到了炮击！它现在成什么样了！

栾世贵一听就知是老丈人姜达辰。他可不想惹这位老丈人生气，客气说：“是爸呀。龙海他……他今天去办事去了。您有事呀？”

他其实还没看见隆达，就已经知隆达不好了！周围一片废墟呀！都被炮弹炸烂了！隆达哪里还能好得了！

夜里，他就了门，往军工路的隆达赶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达辰那，已经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勉又往里走了走，才知焦糊味的来源。他的棉仓库被烧成一片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