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为了找他一块玩，很快便侦察到他的行踪。一天上学，在通顺河堤坡，宏达碰见他与柳青同行。宏达从书包里掏一个火烧芝麻饼，分成两半后全递给他，又向柳青那边丢去一个。他接过饼，立刻将一半到柳青的手中，不等柳青反应过来，宏达拉了他的胳膊，疾走而去。一会儿，宏达附在他的耳门上说：“男生老跟女生在一起，别人会说你氓的！”

这天上午，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他一直坐在座位上冥想。中午放学，他突然想起忘了捡粉笔给老贤木送去！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到而不到，而且让老贤木一个人在堤脚下等候，而且耽误了老贤木的“运算”，心中为此很是不安。他赶向校园外的河堤那边跑去，急着去向老贤木表示歉意。但是，他来到他们每天见面的地方时，老贤木已不见踪影。

翌日，他照例利用两个课间捡粉笔，第三个课间溜学校大门，顺着篱笆，向河堤方向跑去。可是，他仍然没有看见“黑”的老贤木以“疾走的小步”向他迎来。他来到两天前将粉笔给老贤木的地方，四面张望，期望老贤木突然现在前！老贤木终于没有现，四周静静的，树枝摇着树枝，草晃着草，像是对他的冷落和责备。彷徨之际，他看到堤脚边有一个老贤木坐过的印，便将一把粉笔放在那印上。蹲下去的时候，他清晰地闻到了一猪仔的气味。这气味居然已成为识别老贤木的符号。

“刘浪！”是柳青在后叫他。

下午放学时，他为了避开宏达，一个人跑到厕所里了许久。宏达在教室里猛喊“刘浪”，没有应声，见教室里只剩下杨柳青，立刻慌张地逃逸。

“看——”柳青从他的背后伸一只手臂，手里拧着一个写了字的旧信袋。

他看着柳青，忽然问：“对了，我忘了问——你

他从厕所里来，再次顺着篱笆来到堤脚下。他希望上午送来的那一堆粉笔不见了，可那堆粉笔分明原样地搁在老贤木的印上，他顿时到无限沮丧。

宏达则不由分说地拉他疾走，似乎离柳青越远越好。他好想回看看柳青，脚下的步却快得他无法回一瞥。

上课了，他端正地望着讲台，珠一动不动，目光却什么也没有及。他在想为什么“男生老跟女生在一起”就成了“氓”？他只是觉得不能不怜恤柳青一边上学一边打猪草，如果没有人去陪柳青打猪草或念书给她听，她就是一个人打猪草，就是一个人在旷野里，小小的一起一伏，一儿开心都没有！可是，宏达为什么要这样提醒我呢？他是为了我好，还是担心我像黑一样“想”柳青呢？……这世上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横生枝节？为什么这等不可思议的想法和说法？既然人都要死的，既然地球也是要亡的，为什么不能相互怜而关照呢？

天脱离了宏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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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他遭遇人间的乖张与悖谬，他总是不能不想到“人都是要死的”。在这个前提下，他尤其清楚地到一切的乖张更为乖张，一切的悖谬更为悖谬！那一切算得了什么？

“每天捡几颗，攒的呀。”柳青脸颊上的酒窝中分明盛着一片明媚的微笑。

他没有转过去，他正在生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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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一惊，两疑惑地望着宏达，心中竟有一只小兔慌地扑腾起来。

关于柳青，成年后，他曾认真清理过自己当时的情，确认除了友情和怜，别无它意，甚至连潜意识的蒙眬也不是。事实上，那时他在所谓方面还没有发萌，而后来当他渐渐有了一些萌动时，则是另外的状况。

他从信袋上瞟见了袋中的粉笔，便接在手里，转过来，一时激动得珠发亮。因问：“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