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的时辰到了，在邻居们的帮忙下，两坐棺被抬到了一辆老拉的勒勒车上，老旺其嘎家又哭作一团。照蒙古族的习俗，乌日娜和小阿尔斯楞各端着一个盘，上面盛放有煮熟了的羊血的羊、羊肚，还有豆腐片，嘴里要不断地喊着“呼来！呼来！呼来！”但在这场葬礼上，却只能由小阿尔斯楞一个人声气地喊了，最后还要由小阿尔斯楞费力地扛着玛尼旗，走在老勒勒车的前面。乌日娜的神还不好，总是用大袄把蒙起来，躲在炕旮旯里。大夫人为了不让她再受刺激，甚至在她阿妈殓时都没敢让她去瞅最后一。

在给小夫人图雅和乌兰办完了丧事儿后，老旺其嘎和大夫人以为刚刚能消停一会儿了，想睡上一个踏实觉了。没想到，这天还没亮，鸠山一郎就带着一队日本兵闯了老旺其嘎的家门。他们到院，把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个遍，就连棚、圈、羊圈甚至窝都用刺刀挑了。等到鸠山一郎追问黑豹和黄虎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老旺其嘎这才发现桑杰扎布的和狼都没了踪影儿。他的心里一下就亮堂了起来，因为他此时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了，桑杰扎布一定是越狱逃跑了，这可是他旺其嘎家不幸当中的大幸了。鸠山一郎见老旺其嘎一脸满不在乎的样，更来气了，一把抓住他的襟，凶狠狠地瞪着说：“你的，桑杰扎布的回来，你的不报告的，一起地撕拉撕拉的有！”更让鸠山到意外的是，前的这个老儿不但面无一儿惧，还撅着胡，瞪着睛和他对峙着。

辰可不好，不但死去的人到了间阎王小鬼要给下油锅上刀山的惩罚，就是活着的人也有罪受。

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在这样的葬礼上，大岛芳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天刚亮时，雨还在下着，她就让田小佐派两个小队的兵力把守住了梅林地村的所有路。在梅林地村各人家间的空地上都有披着雨衣，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如临大敌，如狼似虎地拦住了打算去送葬的人群。田和鸠山一郎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桑杰扎布或桑杰扎布带着些反日分在送葬时一面，立即集中兵力开火，决予以消灭之。

小阿尔斯楞吃力地扛着玛尼旗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老拉着的勒勒车跟在这个小孩的后面。在勒勒车两边，一边是老旺其嘎，一边是老家敖木。老旺其嘎这回可是真的老了，一夜之间须发白了许多，背也驼了，和同样驼着背的老敖木倒是很对称。他们在泥泞中向村的北边缓慢地移动着，后面还跟着几个扛着铁锨的男人，也在缓慢地移动着。

小夫人和乌兰的尸已经停放三天了，隐约能闻到一臭味了，得亏有这样的大雨，要不就臭得更厉害了。

雨越来越小了，雨儿越来越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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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两年的一段时日里，老旺其嘎总噩梦，梦见有一些全血淋淋的人来找他索命。他就和大夫人商量着：“我打打杀杀一辈，死在我刀下的人也不少，该到我还人家命的时候了，趁着说话还算数把咱们的寿木打好吧。”于是，他选了上好的红松，请了最好的木匠，打了两最好的坐棺。这两坐棺用油漆漆成黑紫的颜，还用白漆和蓝漆画上了青龙、白虎之类避邪的图案。

此时此刻，老旺其嘎哪里知，他的儿桑杰扎布已在老柳树筒林里落脚了。

没想到的是，两位老的没用上，倒让是年龄小的和少的用上了。

折腾了一大早上，鸠山见他的手下一无所获，十分失望，只好撤回了腾格里旗王爷府。望着远去的日本兵，老旺嘎狠狠地往地下啐了一唾沫，心里骂：“这帮狗的小日本鬼，等我的桑杰扎布回来把你们统统都撕拉撕拉了，我一定得报告。”

小夫人和乌兰殓了，占用了老旺其嘎和大夫人的两松木坐棺。

在漠北，往墓地送葬时，女人们是不许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