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来了，麻雀快要下抱窝儿了，尖尖的小嘴上有时衔着一草，有时叼着一片羽。桑杰扎布神地望着，想着，可是人呢？乌兰死了快有一年了，有没有人去到她的坟前烧周年？是阿尔斯楞吗？唉，可怜的阿尔斯楞，这么小就没了妈。阿爸、阿妈呢？乌日娜妹妹呢？好些了吗？诺音娃呢？……他将双手垫在脑后，把一条架在另一条上，仰面躺在沙包上，脚上的那双蒙古靴是乌兰给他的，现在已经十分破旧了，靴儿都已经磨开了儿，脏兮兮的脚趾。他突然又想到了诺音吉雅，想到他从林回来时因悲伤痛苦而从心里喊来的歌：

沙包上失神地望着房檐上飞来飞去的麻雀。

大垄的庄稼看不见，打瓜西瓜吃不上。

从此再也见不到面，只能梦里吐悲伤。

苦命的格格诺音吉雅，葬在那遥远荒凉的地方。。

“桑杰扎布妹夫，你在这儿呀！”

去林的路呀长又长，黄骟儿拖着缰。

………

两个人又唠了一气闲话后，杨成龙突然问起了腾格里旗王爷府东跨院的格局和地形，还有日军小队和满蒙自治军在那里面的驻扎情况。桑杰扎布一一地细说了一遍，有时还要在沙地上勾勾画画给杨成龙。杨成龙又问：“如果夜间翻墙院有困难吗？”桑杰扎布说：“那简直不可能！”他又补充：“不用说两丈多带厦沿儿的院墙难以翻过，就是翻过去，田的狼狗还有日本鬼的哨兵，想不让日本鬼发现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杨成龙听了，抬起，了一气说：“原来是这样啊。”他站起对桑杰扎布说：“那王爷府也是日本鬼守卫吗？”桑杰扎布说：“我来之前，王爷府是王爷的卫队亲自守卫。”杨成龙说：“明天再聊，我回连了。”他尽没有说他问这些话的目的，但桑杰扎布也能猜个大概齐了，心里又是一阵狂喜。

杨成龙的招呼声将桑杰扎布从痛苦的回忆里拉来，桑杰扎布连忙坐了起来。杨成龙大步地走了过来，仍然是一灰的军装，打着绑，腰间扎着带，肩上斜挎着驳壳枪。他走到桑杰扎布的对面，也盘坐下，然后顺手把一双大号的靴放到了前的沙地上。“把靴换一换吧，我挑了双大号的。”桑杰扎布听杨成龙这么一说，转忧为喜，兴得像个孩。他把脚上的那双破靴脱下来，使劲儿地扔到那丛雪里洼的后边，用手扳着脏兮兮的脚丫，笑嘻嘻地瞅着杨成龙说：“咱俩小时候在河滩上还比过脚丫呐！我俩的小拇趾都没指甲盖，那时你的脚没我的脚大。”杨成龙也笑了，说：“我现在的脚丫也没你的大，这双靴是我用省下的一双靴找司务长换的。”

从此再也见不到面，只能梦里吐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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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格格诺音吉雅，嫁到那遥远贫穷的地方。

桑杰扎布在低声地哼着，沙哑着嗓唱着，泪顺着两颊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么了，他的那思念之情在心中越发地烈，诺音吉雅就像一只的油煎，在他的心里翻着，让他痛苦着。他总觉是他亏欠了诺音吉雅，是他没有保护好诺音吉雅。如果让那个该死的敖音达赖在赤岭战死，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到林把诺音吉雅接回腾格里旗王爷府，诺音吉雅也许就不会死了。

西辽河呀长又长，黄骟儿拖着缰。

他的前面有两墩被漠北人叫雪里洼的木，青灰的带刺的。在不知不觉中，它开了，是那金黄的小。他伸手过去，用力地撅了一段雪里洼的枝条，放在嘴里咀嚼着，品尝着涩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