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民们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树林，这似乎可以庆幸，因为骑兵难以在树林里施展，可对付这么一小撮溃兵，本犯不着施展，更何况人家步兵队也赶上来了。

照这么说，早知总要死，何必当时爹娘还要把我生下来。

就是业障。

“撤！快撤！”

“咻—”

这时候人们会抛开疲惫拼命地冒一个奇怪的想法：早知总要死，何必当时还要跑得那么累。

比想象中的快，饥民大军从一群又变成了一小群了，江十一也不清楚到底跑了多少里，只觉得肺快炸了，息声变成了一歇斯底里的咆哮，他觉胃在翻，咙在呕，而边的同志们已经有人先吐为敬，一边跑一边哗啦啦从胃里胃酸——没什么好期待的，也只有胃酸。

这样的奔袭居然持续到了黄昏，很荣幸江十一成了最后那一小撮，所以死亡也终于临近了，平叛军的步兵呈包围之势赶上来了，疲惫的饥民其实早就跑得不快，若不是有跑得更慢的同僚们垫背，骑兵碾杀他们就跟碾死蚂蚁无异。

平叛军追的太过瘾了，过瘾到忘乎所以，居然只是为了追击仅剩几十个手无寸铁的溃兵而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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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咆哮着对此场景行解释。

江十一看到了跑在自己前面的一个同志被后面追上来的骑兵一刀削掉了脑袋，畜生终于追上人了，不用跑了，等死吧。

对方的骑兵其实并不多，杀到阵前的恐怕不会超过两百人，然而战争的胜负从来都跟人数没有关系，而永远只系于士气。因饥饿造成的苟合本谈不上什么士气，战争也迅速演变成追杀，然后是屠杀。

喊杀，呼喝着迎敌。要还是杀儆猴，这会儿可所有人都成了，把都杀光了，上哪儿儆猴去？

江十一累到在地，或许没等被一刀结果他就先累死了，到现在他还想着对死法行力所能及的挑剔。

幽暗的树林某一条箭，前的一个骑兵应声落下了。接着就是密集的箭羽呼啸声，无数的箭从树林的各地方窜来，对林中的活行无差别屠杀。

不过督军们也不用心了，因为平叛军的骑兵迅雷不及掩耳，转间就杀到百步之内。轰隆隆奔腾的蹄声仿佛正实打实地践踏在饥民们的，把他们的本就脆弱的勇气踩得细碎。然而最先崩溃的却是喊打喊杀的领，他难以自控地往后退了几步，就算给督军们传递了一个弥足珍贵的无声信号，然后喊打喊杀的督军们掉就跑，饥民大军未即溃，一瞬间作鸟兽散。

“有伏兵！”

听着后铁蹄踏地的声音仿佛蹄就要踢到了，汹涌着传来刺杀冲撞之后的惨叫声，跑得不快的那波可怜虫已经变成尸，接着就是下一波跑得不够快的可怜虫。跑几里后，逃跑大军们比的就不是奔跑速度了，而渐渐演变成力较量，边开始有人因为力不支掉队，然后迅速变成尸。

与反应快一样，反应猛同样不代表正确，一开始拼命跑在最前面的同志们更快地现力不支的症状，的肺，酸的脚，绝望的慢慢掉队，然后变成尸。

跑得不慢，可算是江十一上唯一一个值得庆幸的优，人是不可能跑过骑兵下畜生的，逃命的时候，只要不跑得比其他人慢就比较能活下来。然而谙这个理的江十一很快就嫉妒起了跑在自己前面的哑，他似乎在逃命方面天赋异禀，时不时还转过来往后的江十一上瞅。

还没掉队的江十一并不到庆幸，很有逃命经验的他发现自己边的同志们从一大群已经变成了一群，接着肯定要变成一小群，最后变成一小撮，就算运气极佳撑到了在那一小撮里，终究免不了全军覆没。早死和晚死相隔多不过半时辰，因为终究人是不可能跑得过畜生的。就算知了这个结果，还是得没命地跑，仅仅为了能多活那么一小会儿。

哑看起来是能活到最后一撮的那类人，至少在逃命方面他不至于落魄到堪与江十一为伍，而江十一无法以这攀为庆幸，因为溃兵只会愿意与比自己无能的人为伍。

再怎么贱的命，总还是想着活，于是已经很贱的命就要变得更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