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一笃定矮必定有自己的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已经及他的灵魂。

“年轻人，别总在嘴边挂着死不死的，万一我们活下来了呢，这次的军功够大了吧，上面好歹给个裨将当当。”

“......”

矮终于投降了，他选择回避江十一的视线，而是抬把睛对着天板，像个错事而不愿意认错的小孩。

“哟。”矮笑了来，他歪着看了看江十一，那是一表示刮目相看的姿态，这样的神情以往经常现在江十一对令。“是个好主意。”

“连您也不知凭的什么，那到底在为了什么一直在这么拼命。我佩服您，能把这幅小板练成今天这般能打；我佩服您，明明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却总是选择放弃；我佩服您，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会迎难而上。可我怎么都想不通，您到底是为了什么？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了什么？您怎么都不累吗？”

可江十一并没有借机嘚瑟，倒不是说鼻青脸使他变得沉稳，而是他意识到另一个命攸关的问题，甚至让他后悔了这个主意：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你真该死。”

“不要为了我，我担不起，我已经害死了好多人。我不能去想，那会让我愧疚到想死，但我得活，怎么样我都得活。”矮很罕见地透了一丝悲伤，他正在用力地扭曲自己的眉，大概是自以为这样能够掩饰悲伤。

“哪怕是为了你去死，也好歹让我知知，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江十一依旧不依不饶，他甚至开始哀求。

凭什么？

“那您这真是舍为国啊？您真有这么伟大？”

“凭什么？”江十一开叹，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矮寻求答案。

两人呆愣了很长时间，烛光偶尔被江十一的叹气的鼻息撩拨得手舞足蹈，像极了上街的倪雄与矮。没人想要自己的命那么贱，没人想要明知自己贱命一条还在苟延残，没人。有理由选择牺牲的人足够伟大，但伟大的从来都不是牺牲本，而是那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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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藏四座粮仓，找同一个时间，一齐放火。”

江十一说：

“你早就该死了。”

痴痴地看着烛光，江十一陷了沉思，他仿佛在烛光里看到了死去的宋癸，如今陈也有可能步宋癸后尘，可是至今江十一也没搞清楚陈的怎么写。前提是，他自己也能活下来才能够去想着书写陈的名字，他要是死了，恐怕会被烧得面目全非，更何谈埋葬，本不会有人记得他江十一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此生难寻一好死，唯恐寿负壮怀。我啊，想的不过就是，得一好死罢了......”

矮看了江十一的心思，他这次很罕见地没有打断江十一的矫情，而是任由江十一那被揍血丝的睛在烛光前挥洒着悲伤与不忿。悲伤与不忿，是因为江十一真的有认真的想过去牺牲，只是在他的世界中，并不存在足以凌驾于死亡的自欺欺人，俗称信仰。

江十一突然变得悲愤，他一边吐着浊气一边像冯老黑那样叨叨絮絮，命贱的人总想着活，无论如何不择手段也要活；命贵的人才会去想着死，因为他们真的可以死得其所，起码死了也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并且知怎么去写他的名字......

矮痴痴地望着恬静的烛光，想必他也正在烛光里看到了什么，最后他微笑了，鼻息撩拨着烛光轻轻摇曳。

“我也不知，就去呗，就，只是去。”

“是好主意，但恐怕我们都逃不来了，逃来也会被逮住，我们总不能再撒一次钱吧。这样去送死，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去？我们为了什么？为了朝廷养我们的这几个月吗？”

矮无语，他自己也陷了沉思，这样的牺牲确实毫无意义，并且既知必死的任务，恐怕就算是忠诚如冯老黑也不可能乖乖就范。

江十一试图把自己的矫情传染给矮，而狡猾的矮翻着神，想尽一切办法来免疫此类矫情的荼毒，可是江十一的神咄咄人，而且那样的疑问与那样的答案，也曾使他魂牵梦绕。

江十一失败了，最后他只能靠着无力的诅咒来发内心的沮丧，但他知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了矮的答案。

“这么矫情。”矮无法给他答案，他知他可以用自己的诡辩逻辑骗过很多人，唯独骗不过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草芥。于是他索放弃了，此次他的嫌弃仅限于话语，而他的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充满攻击。“我也不知凭什么，可能本就不存在。”

“什么办法。”

次目睹了矮的无情，这死矮不仅不当别人的命是命，还不当自己的命是命，他没好气地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