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一的声音不大，无法确定这样的音量能否真的被宋麻听去，他也没办法再大声了，因为咙梗着一烈的苦涩，那是哭泣的临界。而宋麻似乎有听到，若有其事地朝江十一连连，泛着泪光呵呵笑着，那张笑脸真的像极了宋癸。

“他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老伙计！你孙好人缘，了两个好兄弟！他们来陪你说说话了！”

“咱没孙咯。”

磐叔的声音大得都快掀翻了屋，宋麻不可能真的听不见，他只是想阻止磐叔继续说下去，也想阻止自己继续听下去。借着聋，他可以逃避，他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只要这自欺欺人能够延续到今年，或者明年，或者后年大后年他死了，就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就可以带着孙的那份念想安心永眠。

“老伙计！咱们不是抓壮丁的！不用怕！”

所以，他不愿意去面对。

老人一边痛哭，一边竭尽所能地去跟事实狡辩，猫咪用鼻蹭着他的脸，假如猫也会泪的话，它一定很想陪自己的老主人大哭一场。有那么一瞬间，江十一很确定宋癸的鬼魂附到了那只猫上。

“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您孙，宋癸的兄弟，我们来探望您了。”

“啥？”

“啥？你别难为咱咯，咱真的听不清楚。”

这时，宋麻的睛里终于透了光，他愣了很久很久，或许是迟钝，或许是犹疑，慢慢地他里的那朵光芒愈加闪烁，江十一才知，那是光照耀在泪上发的光。

“好咯好咯，你们走吧走吧，我孙还没回来呢，昨天晚上他...他梦里跟咱说嘞，他快要回来咯。”

“我说！他们是你孙的好兄弟！生死的好兄弟！”

“那就好！那就好！”

江十一只能被迫加大音量，几乎是像骂街一样把话喊来，为客人、面对老人这都很不礼貌，但是一个聋总会把所有跟他对话的人都变得不礼貌。

“他过得好吗......娶媳妇了没有哦？是不是又跟人胡说咯？你们回去跟他说，让他好自己的嘴，不然回来咱可要骂他咯！”

“啥嘞？泥鳟咋嘞？”

老人正在用哽咽的声线下逐客令，那样的逐客令毫无力量。江十一这才恍然大悟，其实老人并不迟钝，他的耳朵半聋，可脑却清楚得很，孙的兄弟突然登门拜访却不是孙带来的，他非常清楚江十一此行将要给他带来什么。

这时，磐叔直截了当地走上前去，用那半截胳膊杵了一下老人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叫：

宋麻的神黯淡无光，他睁着浑浊的睛看着人，也只是看着，仅仅是一个动作。这让江十一很摸不着脑，难不成真的找错人了，难不成是那个老书生使坏，故意让他们找错了人。一旁的磐叔想了想，大声说：

宋麻的哽咽再也藏不住了，他终究没有来得及把客人赶去，他那老迈的脚也不允许自己那么剧烈的动作，最后只能允许自己下了泪，哭泣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对事实定了。

，瞅了瞅来的客人，可它很快就恢复了优哉游哉，完全没把这些陌生人放在里。

“我们是您孙的兄弟，我们来探望您的。”

“我们！是！宋癸！的兄弟！”

猫被吓跑了，他挣脱开老人的怀抱，轻灵几步上屋檐，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老人终于察觉到了来客，他瞪着睛打量磐叔，接着又依此打量江十一，陈，穆怀，愣了愣，才最终得结论：这些人他不认识。

“宋逵？那你找错人了，那孩不是这边的，那是宋老西的第三个孙，听说也好多年没回来咯，你们要是讨债，可别为难人家宋老西。”

江十一不知怎么再继续说下去了，他转看了看陈，陈也看着他叹气。磐叔还想最后的努力，老人与老人之间的心意总是更容易相通。

“宋麻！你就是宋麻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江十一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有些事，知不一定比不知好，他正在扼杀了一个老人的希望，尽那份希望多半是于自欺欺人。

“哎呀，年纪大咯，耳朵不好使咯，咱啥也听不清楚咯，你们回去吧，客人们。”

“您孙！宋！癸！您的长孙！”

“啥...啥嘞？你说啥嘞，咱听不清楚咯。”

那只猫又回来了，它从屋檐上了下来，温柔地蹭了蹭老人的，小生灵很锐的察觉到了老人的悲伤，它用自己的方式对老人着力所能及的安。老人把猫咪再度捧到怀里，用发颤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猫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