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油事脑“嗡”的一声，忙又问了一次胡郎中，这才不再追问。赵氏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温声：“胡郎中今日且先歇在府里吧，万一有缓，少不了还要麻烦你。”

天蓝得不可测，云低得伸手可及，只有竖起的石碑留在原地，上面刻着：吾极珍之，死时舍弃如瓦砾，俱生骨亦分离，不由自主独漂泊，随业注定生何方，是故莫为造恶。

（本章完）

“二娘无需多言，我让药童回去取换洗的衣，今夜留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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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代完毕，只留下两个下人在外间守着，也便各自离去。屋里间，那名唤若樱的婢女此时已然哭得梨带雨，红的双目正盯着躺在榻上的弥留少年，时不时的为他拭着额沁的细汗，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对不住，没能照顾好她的哥儿。”

殡葬的泥池修在了鼓起的山包脚下，二者中间还拉着一条红的隔挡。在这山包之上，鹫鹰们成群结队组成了羽的洪。只等一声哨响，红围挡被撤去的瞬间，数千只鼓动着飞翼的鹫鹰便一泻而下，顷刻间将宽大的池蓄满，好像要溢了来。远的铁网之外，虔诚的信民无不低首敛眉，中念着超度逝者的真言，渐渐地声音合在了一起，震动着远山近，仿佛诵经的源是自大地的响起，梵呗阵阵，涤心灵。怀念在几分钟后才云收雨歇。鹫鹰走了，带着逝者的灵魂回到天穹；阿妈啦走了，带着手里的转经筒和满的酥油茶香；张牧之也走了，带着一颗不安的灵魂走向了另一个神地。

照当地传千年的习俗，往生的逝者需要停留数日，由大喇嘛诵经持咒，才能择日送葬，最后在天朗气清的日将尸供养给至尊空行母的化——鹫鹰。因为本地的百姓相信，躯骸只有被鹫鹰享用，随着它飞升天空，亡者才能顺利回，换言之，鹫鹰的喙就成了一转生的门。周密的准备过后，张牧之的尸很快迎来了举行法事的日。而为他主持超度的这位上师似乎很有名，不仅引了四面八方的当地信民自发前来，一应所需的仪轨竟也一个没少。人人扶老携幼，乌压压地挤满了人群，穿着藏袍的阿佳（“”），摇动着转经筒的阿妈啦（“妈妈”），还有着藏帽的阿波啦（爷爷），全都隔着一绿的铁网，用一双无比纯净的眸，为张牧之这个远方的陌生人送别祈福。据说，他这场“豪华”的丧葬仪式演变成了近年来当地最著名的一场法事。

忙碌到后半夜，若樱终于扛不住疲倦，拉着那少年的小手，伏在榻边沉沉睡去。守在外面的小厮屋查看，见状也是一阵唏嘘，帮着给若樱披了件衣裳，这才回了外间，竟浑然未觉榻上的小郎君闭着的双此时微微动了动。伴随着脸庞一阵阵的搐，他才慢慢睁开了双。刚想尝试着想起却突然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一氧化碳中毒后引发了、燥、、恶心等病症，稍一用力便浑刺痛像有无数把针尖扎到孔，疼的只想大声呼喊。此时钻肺腑的虚弱，令他发白的双只微微张了张，却连一声“咿呀”都发不来，朦胧中只看到边趴着一个女的拉着他的手，接着，他的脑袋一歪便陷了一场关于赴死重生的旧梦。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名叫张牧之的成年人。今年他刚满30岁，虽说父母走得早，却留下了一家名为海外海的连锁餐饮集团，妥妥地一位霸总裁，有车有房，无爹无娘。可惜在经营扩张过程中，与企业内的几位大佬对赌失败，不仅失去了所有份，还倒欠了几个亿，一夜之间他从风光无限跌到了破产清算。他努力过，也曾放下平时最看重的面去求朋友，求亲戚，甚至跪在银行的办公室里，只求再贷一笔款项，好渡过难关。可惜，“富在山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问”，往日里在他边打转的人竟已像是躲瘟神一样避他如蛇蝎。到最后，连一个雪中送炭的都没有。张牧之心灰意冷，在给所有的员工、供应商清算了工资与欠款之后，只能申请破产，他也成了人们中所说的“败家”。

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张牧之大醉三天，决定去散散心，去看看青藏原的风景。他简单收拾好行李，便租了一辆车沿路向西。等到了甘孜的盘山公路，车突然打，撞断了护栏，连人带车一扎向了悬崖。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打了求救电话，话只说了一半，便断了气。照就近原则，张牧之的尸被送到了附近的金小镇。当地工作人员经历好一番波折，几乎将他通讯录里的电话挨个打了遍，最后也没有联络到一个愿意为他收敛尸的人。好巧不巧，张牧之赶上这里的舍利佛学院正在举办盛大的开悟法|会，有一位悲天悯人的上师决定亲自为他主持超度的仪式。

言外之意，分明是让准备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