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他忽然有预：如果让万俟兮把话说完，一切就都将无可挽回。不能让他再说下去！如果他想抓住他，就不能让他继续说……然而，双臂却像被什么诅咒固定住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天慢慢地黑了，地上的雪化成了，我看着那些黑褐的，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洁白的东西，在化开后竟会变得这么肮脏？伤的血得太多，开始慢慢看不清东西，我当时绝望地想：大概我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万俟兮说到这里，边浮起一个自嘲的微笑，极轻极淡，却让沈狐的神经一下为之绷，颤颤地绞痛了起来。“可我抬起，却看见姥姥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脸上全是泪，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想起她也曾经那样站在另一个人后，表情慈悲。于是我拼命朝她爬了过去，拖动僵的、不停血着的一地爬到她脚边，抓住她的裙摆说：‘我知错了，姥姥，救救我！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他突然伸手，激烈而绝望地揪住沈狐的衣襟，然后冷笑：“就像这样，死命地抓住，如果她不救我我就会死，而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所以我低，我认错，我发誓不再有下次，就像这样，地抓着，我说，姥姥，救救我！请你救救我……”

“够了！”沈狐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抱住他，嘶哑着声音，“为什么要把自己到这般境地？为什么要牺牲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只因为你是个女人？”

佛堂的梵音突然停了。

东风呼啸而过，天地间，一派冷寂。

只有雪，依旧肆无忌惮地下着，飞舞、堕落，以完全冰冷的姿态旁观着人世间的一切。

万俟兮慢慢地、一一地从沈狐怀中抬起，素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而睛却越发黑亮，眸像有把火焰在燃烧，直将与之对视的人的灵魂灼伤。

“沈狐，你知不知有些事即使心里知，也绝对不能说来。一旦挑明，就再也无可挽回。”

沈狐低声回答：“我知。”

“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聪明人是不会傻事的。”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此刻说来，有可能会激怒你，从而使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但也有可能会成为你的朋友，从此与你一起守护这个秘密。两者的几率是一半一半。但是，如果我现在不说——”沈狐凝视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才再度开，一字一字，非常缓慢，也分外沉，“我将永远被你疏离，隔绝在外，永远无法靠近。而我，不要那样。”

万俟兮一向平静无波的脸，因这番话而起了些许慌，不禁微怒：“你在胡说些什么……”推开他转就想走，沈狐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逃脱：“我不相信你会不知。不知我为什么肯乖乖跟你回来，不知我为什么老是缠着你，不知我为什么要揭穿你，不知……”

“我不知！”万俟兮拼命想甩开他，然而那箍在胳膊上的手就像大铁圈一样牢牢扣住她，不让她有丝毫可以闪躲的机会。

“那就让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万俟兮，我——”

万俟兮大急，迅速指，想阻止他说下面的话，然而，指尖刚及对方的肌肤，就被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于是，下半句话就以那样一完全无可抗拒的姿态异常清晰地飘了耳中——

“我喜你！万俟兮，我喜你，所以，我不许你逃。”

时间静止了。

万都不复存在。

天沉沉，世界堕无边暗境。

万俟兮呆滞地望着沈狐，分明是熟悉的五官，却呈现不可思议的陌生与恍惚，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幻觉，只要再眨一下睛，就会消失掉。

他……是谁？

前这个表情凝重，睛明锐得像把刀，慢慢地、温柔地、凌迟着她的心脏的……这个少年，是谁？

在里隐藏已久的秘密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挖掘来，曝在天空之下，而她只能那样僵地站着，任由它破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