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莘迩接着说：“送婢不可取。不过，你这法，我倒可借用一下。”

黄荣说完，半晌等不到莘迩的答复，抬起，问：“明公？”

“什么办法？”

至於“率善”，是千人等胡官前的固定加词。率善，向善之意。

莘迩暗骂两句，没得办法，只好不等他了，便令安排酒宴，招待诸胡。

与本地的主民族混血、合，不仅文化上受到影响，与之相近，相貌上很多也不大能看得来了，早成“杂”。此杂不是骂人的词，杂者，也，可以理解成混血族。

莘迩记得，此人名叫且渠元光，是若能的儿，官为佰人。听个胡人一本正经地拿唐人士大夫的话，讲“累世忠孝”，莘迩略觉奇异，注目且渠元光。且渠元光面恭敬，神情自如。

若能答：“是，下官祖上，昔尝世嗣且渠之官。”

“诸位请座罢。”

莘迩问他：“我闻你祖上曾任匈的且渠官，因是以此名，是这样么？”

莘迩没有喝多，罢了宴席，派人送诸胡去客舍居住。

且渠的酋大若能五十上下，平时的伙应该不错，油光满面，格富态。

他待要回去后宅，黄荣近前说：“明公，荣有了取信胡人之法！”

而史亮，其家族虽已经居陇数代，却尚保持传统，只与同族通婚，纯以血缘论之，不与支勿延等类。

叙谈多时，迟迟不见郡丞宋翩到来。

莘迩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且渠的酋大若能上，又想：“建康郡内的卢胡各，且渠最大，落民最多，其酋大俨然诸之长。果然如此。和鹿唯一千人官，且渠却另置左千人。”

诸胡虽髡小辫，然上榻、跪坐的一系列动作俱畅熟练，坐下后，也都姿势标准，竟与唐人无甚区别。回想刚才他们应答时的音，亦皆唐话利，与腔调生的秃连樊等截然不似。

若能说起祖上的官职，语带骄傲；且渠元光却能将之扭到对由秦至今的中夏政权之“累世忠孝”上，心思捷，言辞便利，确非等闲的人。

莘迩问：“送给他？”

坐在他边的一个胡人接说：“明公，正如下官父亲说的，当年王师未至，匈残暴北疆，下官的祖上无奈屈从，权受且渠。不过到大秦时，我家就仰慕仁德，附臣国家了。前朝鼎革，河西扰，我祖翼奖刺史李让，使陇地得到安宁。由大秦至本朝，我家诚乃累世忠孝。”

本朝继承前代，尚右，以右为尊。左千人与千人的关系，好比是左长史与右长史的关系，亦即“千人”其实就是“右千人”，所以不称“右”者，是因为胡多数只设一个千人，所以没必要分左右。只有当某个胡民繁多的时候，才会增设一个“左千人”。

“是的。然后，於次日，下吏求见若能，告诉他，此婢乃明公之钟，昨晚只是因为喝醉了，这才送与给他，及酒醒，必后悔。荣料若能闻后，肯定会主动归还此婢。而明公到时却决不要，‘纵醉后所为，而信守许诺，悔亦不反’，……明公，这不就立信於胡了么？”

黄荣应：“是，是。”心中纳罕，想，“明公绝非迂腐之人，怎会居然不采我此策？”

官虽不大，到底是官。若能说话的时候，便如唐人叙及自家门第时一样，语气里带骄傲的成分。

支勿延应是家族的遗传基因较为大，因仍才得保存鼻、多须等明显的外在特征。

莘迩神古怪，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过了片刻，他语重心长地说：“景桓啊，事当以善为本。彼虽小婢，亦父母所生，怎可视若货，随意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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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酒酣，琴瑟鼓鸣，妙伎曼歌，婢献舞。饮至夜，诸胡多醉。

“方才宴上，当婢女献舞时，荣见若能屡屡顾窥，好像是属意其中一人。明公何不明日再宴会诸胡，依旧使此女舞蹈，等若能再现垂涎的丑态，便佯醉，将此婢送给他。”

若能、鹿游、支勿延等谢恩上榻。

莘迩心：“此人非池中。”

且渠是匈的官称，不是很的官职，地位偏低，当时附属、从匈的落酋率中，不少任的都是此官。

他一一扫视诸胡，胡人们纷纷俯首，表示恭谨。

接的这个胡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与莘迩年纪相当。

莘迩心：“卢胡臣属日久，受我中原文化浸染极。我前些时询问他们的情况，听说不仅其普通的牧民多有通几句唐话者，其上层之酋大，且稍有识唐字，乃至博览唐家书籍，造诣颇的。今观诸辈言举，此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