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数十栋栏。

栏，是僚人住宅的名字。

僚人喜住山林间，故此他们的住宅，是依树积木，分为两层，楼梯相连，下畜犬，人居上层。栏有大有小，家少的，就小一，多的，就大一。屋用茅草、树叶、树等覆盖；墙用材以木和竹为主，不加粉刷；编竹或铺竹木为楼面。室内的陈设非常简陋，无桌椅床榻，唯以一为裀席，起坐寝都在其上。除了厨房，不分隔间，男女老幼聚。厨房的炊也很简单，一个三四尺的方板，铺竹架，之中置灰生火，以块石支锅饭。

两个僚人的男，此时正坐在栏下的地上，各捧着个如杯碗的陶，那陶的上端侧面植有一，像是瓶嘴。这两个男没有用嘴，而是在用鼻引中的酒浆。此谓“鼻饮”，乃是僚人的习俗。

三个僚人的女蹲在旁边喂养犬，都穿着如桶的裙，发髻垂於脑后，在她们的耳朵上，俱斜穿了三寸的竹筒，作为耳饰。其中一个女的耳筒上，挂着两颗珍珠似的东西。

元光看了多时，低声说：“那女的耳筒上有珍珠，这一家僚人像是有钱的。老规矩，人归我，他们的家产归你们。”

四五个随从应诺。

几人持刀，弯腰从木中，摸到栏外，叫喊冲。那两个僚人的男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擒倒在地。剩余的三个女，长者三十多岁，幼者才十来岁，更非元光等几条壮汉的对手，很快也都被抓下。

把这几个僚人用绳捆好，串成一线，元光的随从们去栏中搜掠财货。

元光一人留在外边。

僚人男中的一个，叫喊个不住。

元光不懂僚语，但他这些天在山中晃，先是抓猴，又捕僚，遇到过不少僚人的男女，听他们说得多了，已大约能猜几个词的意思。

那男起初叫的“婆能”，意为“鬼师”、“王”，继而叫的“郎火”，意为“师父”、“人”，这两通叫，应是这个男在恫吓元光等人，说他的王、人会来救他们的；最后叫的“阿夷”，可能是妻的意思，这男叫嚷“阿夷”的时候，语转凄婉，带着哀求，视线在元光和那耳筒上有珍珠的妇人间移动，应该是在乞求元光把这个妇人、他的妻放掉。

元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嚷叫。

忽然悲从心起。

他想：“老天生异状，却不能带领族人昌盛，无奈为於莘阿瓜，而今更是被延曹那狗东西欺凌，沦落到山中抓猴，与此等野人为伍的境地！天既生我元光，缘何使我如此蹇困！一次又一次的考验还不够么？天神！你要考验我多少次？前嗅粪於营，今闻野语在此！”

元光步到那男前，横刀刎其脖颈，将他杀了。

随从们收获颇丰，从栏里来，看到了被杀的僚人，俱视若寻常，没人发问，押着余下的四个僚人，循原路退归。回到发的地。跟着元光抓猴的卢胡人共有二十人，其它的都在这里等待，另有捉到的金丝猴三十只、僚人十余，也都在此。

元光掐指计算，山已有七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