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人披散发，踞坐於中台刑刑司的堂中，手指堂，正在大骂莘迩。

只听他骂：“苍天无，怎不打个雷，劈死了莘阿瓜！”

在此人周边，坐了十余个刑的官吏。

官吏中一人起，三两步到这人前，劈盖脸的就是两个大嘴，说：“宋羡！你为何被带到此，心里没数么？不知悔改，好生认罪，还敢詈骂朝廷重臣？可知此乃罪上加罪！”

骂人的，是宋羡。

打人的，是姬楚。

姬楚便是被黄荣之计毒死的姬韦之，三省六制施行之后，莘迩迁他了中台，他主动请求到刑为吏，现是刑刑司的一个令史。至於宋羡缘何会这般狼狈的在刑刑司的堂中？自是他“传播谣言，诬陷莘迩”的事发了，黄荣把需要的证据已经尽数到了手，然后在今天的朝会上，上表弹劾於他，遂朝会过后，奉左氏的旨意，刑司派吏把他抓了来讯问。

宋羡嘴角淌血，瞪着姬楚，说：“你敢打我？”

“打你怎样？”

姬楚的父亲姬韦，照朝廷的定论，是被受宋方指使的段承孙毒杀的，宋羡与宋方的亲密关系，定西的朝臣、士无不尽知，面对这个极大可能也参与到了毒杀其父事中的家伙，姬楚下手绝不留情，两掌打得很重，他说着，举起手，作势还要再打。

宋羡下意识地一缩。

姬楚鄙夷地说：“就这胆，还敢叫嚣？我劝你，老老实实地认罪！莘公的手书刚才给你看了，写得明明白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若老实认罪，莘公大人有大量，也许会给你一个全尸！你若执意顽抗，死不认罪，宋方的下场你是亲见到的，那就是你的下场！”

宋羡为阀族弟，却被姬楚这个二三士族的弟痛辱，本已怒不可抑，闻得姬楚说到宋方，越是悲愤，他目如火，叫：“莘迩贼，也称公？我骂他如何？他恃兵骄横，权於朝，我定西国中上下，有谁不痛恨他？有谁不骂他？何止骂他，吾兄为其所害，我恨不能其而寝其！”戟指姬楚，质问说，“贱！你说‘我为何被带到此，心里没数’？乃公就是没数！你告诉乃公，乃公为何被带到此！你告诉乃公，你凭什么把乃公带到这里！”

姬楚说：“你与西郡成弘、祁连王正等等诸囚来往的书信中都写了什么，你不知么？你与你的族中兄弟都说过什么，你不知么？你与成弘、王正等的那些书信都已被我司查获，成弘、王正等囚也都承认了书信属实，你的族兄宋侍郎把你说的那些话记写成文，亦给了我司！人证、证俱全，你还装糊涂？”

在与西郡中正成弘、祁连名士王正等人的书信中，宋羡以幸灾乐祸的语气，写了那个造谣莘迩的言，这是确凿无疑的证据，但宋翩的证词则完全是虚构的。

宋翩当年的反戈，是导致宋方被杀的原因之一，宋羡恨宋翩骨，怒骂：“宋翩也作姓宋！也作乃公族兄？他就是莘阿瓜的一条走狗！我兄被他诬害，他现又来诬害於我！你去问问，自我兄被他害死后，我何时与他再见过面？我与我的族兄弟们说过什么，他从哪里知的？什么证词？全都是诬害之言！”恨恨说，“此等趋炎附势、无情无义得东西，真我宋氏之耻也！等着吧，我必去书家长，把宋羡开革我宋家！”

姬楚蔑笑说：“怕你是没去书宋公的机会了！”